第29章 别碰他们

“那她身边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那几个下人呢?”

李东林陷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指腹一下下慢条斯理地刮着钢笔帽。

老三站在书桌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查到了。人藏在城北废弃的旧粮仓,身边除了常年在虞家的那个王妈、刘管家,还有个学过医的王建国。虞家那两个老警卫也守着。”

“别碰他们。”

老三一愣:“主任?”

李东林眼皮掀了掀,目光像吐信的毒蛇:“那丫头把公馆租给街道办,就是防着我们在市中心动手。旧粮仓虽偏,但底子还是虞家的产业。直接带人去硬闯,出了命案,督办组立马就能咬死我。”

“那就这么干看着他们滚去乡下?”

“谁说我要干看着?”

李东林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盖了刺眼红章的公函,两指夹着甩在桌面上。

“明天一早,市卫生防疫站会接到热心群众举报。旧粮仓窝藏烈性传染病老人,未经批准私自转移,还涉嫌倒卖来路不明的违禁药品。”

老三目光扫过红头文件,瞬间领会:“借防疫站的皮把人带走?”

“不交人,就是抗拒执法、妨碍公务。交了人,半路上多的是办法让他们人间蒸发。”

李东林端起手边的凉茶,润了润嗓子,“虞晚舟要是正好在场,就顺道把她一起请上车。”

老三迟疑了半秒:“要是那丫头不在呢?”

“那就掘地三尺,搜。”

李东林放下搪瓷杯,底座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不过你记住,人可以残,但匣子绝对不能有半点划痕。济世会要的是《青囊药典》,不是几具没用的尸体。”

夜色越发深重。

城北旧粮仓内,小煤炉上的砂锅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虞崇信撑着破木桌的边缘,骨瘦如柴的腿硬生生往前挪了三步。

“哎呦我的老太爷!”

王妈吓得扔了手里的抹布,一个健步冲过去扶住他,“您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这就敢自己下地?小姐要是瞧见了,非得拿我是问不可!”

“她敢。”

虞崇信喘着粗气,顺势在条凳上坐下,嘴硬得很,“她五岁偷吃我的宝贝参片,我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汗毛。”

正在墙角归置药箱的王建国乐了,抬头打趣:“老太爷,您今儿这精气神,比昨天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按这架势,再养上几天,拄着拐都能走远路了。”

“拄拐算什么本事。”

虞崇信下巴一抬,瞥了他一眼,“老头子年轻那会儿,背着几十斤的机枪连翻三座大山,拄根木棍出门,那得让人笑掉大牙。”

王建国赶紧低头憋笑:“是是是,您老威武。”

王妈手脚麻利地盛了两碗熬得稠糯的肉粥,一碗端给老太爷,另一碗刚巧塞进推门进来的虞晚舟手里。

“快趁热垫垫肚子,别一回来就跟盯着那些账本。”

虞晚舟顺手接过青花瓷碗,在爷爷身旁坐下。

白糯的米粒炖得开了花,肉末剁得极细,面上还汪着一层浅黄色的油花。

她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柔和下来。

在那个草木皆兵的末世,她为了半块发绿的面包,和变异鼠厮杀过。

如今能安安稳稳喝上这口热粥,她觉得这日子值了。

虞崇信看着孙女大口喝粥,放缓了声音:“还有几天动身?”

“六天。”

虞晚舟放下空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车票和手续都办好了。王大哥跟咱们一块儿走。”

王建国立马直起腰板表态:“老太爷,我娘点了头的。她带着建民他们回苏北老家,我跟着去粤省,专门护着您。”

“好,真是麻烦你了。”

虞崇信也不是个逞强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若是只有自己和孙女,那自己绝对会成为孙女的拖累,但多了王建国,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们王家是厚道人,虞家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会亏待自己人。”

王建国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您千万别提亏待俩字。当年要不是您救我爹,又供我读书,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我要是这个时候躲开,往后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一旁拨弄算盘清点票据的刘管家,闻言也停了手里的活计,长叹一声。

“这世道就算再乌烟瘴气,总还有人心里记着旧账。”

虞晚舟掸了掸衣袖,声音不疾不徐:“所以,更不能让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活得太舒坦。”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屋里的温度却平白降了几分。

晚上九点,杨树浦四号废弃仓库。

斑驳的砖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光影摇曳。

贺峥领着三名穿便服的干事踏进门槛,门外隐约传来军用卡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库房正中央,六百支青霉素和那两箱要命的试药粉末,已经被虞晚舟整整齐齐地码装在木条箱里。

贺峥上前,冷硬的指节戴着白手套,亲自划开箱口验视封条。

“批号和数量,都没问题。”

“确认了就赶紧搬走。”

虞晚舟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抄在兜里。

干事刚要伸手去搬最边上的那两个箱子,她冷不丁出声:“那两箱粉末,不想死的就别直接碰。一旦吸进去或者皮肤沾上,先大口吐血,再全身抽搐,五分钟内心跳停跳,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干事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贺峥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你懂这里面的成分?”

“暂时不知。”

“不知道,你还敢一个人把它们扣在手里?”

“因为我知道,这玩意不能留在济世会手里。”

虞晚舟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坦荡的狠戾。

贺峥盯着她看了两秒,下巴微微一收,转头对着干事下令:“用撬棍挑着麻绳提上去,别让粉尘沾到身上半点。”

借着手下人忙活的功夫,贺峥迈着长腿走到虞晚舟身侧,夹着淡淡烟草味的高大身躯挡住了一半漏风的窗户。

“李东林的人,摸清你爷爷的藏身地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虞晚舟瞳孔微缩:“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