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虞明川回家
六公里山路，走了不到四十分钟。
虞晚舟有意放慢步子，身边的少年却跟得稳稳当当，脚下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响动。
间间嘀咕。
【主人，你弟弟的体能数据不太对劲。他心率从刚才的一百零二降到七十三了，正常人激动之后心率恢复没这么快。而且他的血氧饱和度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九，呼吸频率每分钟才十一次。这个数值……】
“先不说这个。”
虞晚舟打断它，偏头看了弟弟一眼。
虞明川正低着头走路，左手一直攥着那枚铜纽扣没松开。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每次张开嘴，又把话吞回去了。
虞晚舟放缓脚步，从袖口里又摸出半块饼干递过去。
“饿不饿？”
虞明川摇头。
“不饿。”
顿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
“走之前刘叔给我煮了两个红薯。”
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
虞晚舟把饼塞回兜里，没再勉强。
“刘叔刘婶对你好不好？”
“好。”
虞明川的嗓音低了半拍。
“刘叔教我打猎，刘婶冬天给我做棉袄。他们把我当亲儿子养。”
虞晚舟点头。
“回头姐姐会好好谢他们。”
虞明川没接话。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开口。
“姐，那天晚上在我家院子里打架的人，是你吧？”
虞晚舟脚步没停。
“你认出来了？”
“你涂了锅底灰，但你的眼睛让感觉很熟悉，跟妈妈的很像。”
虞明川攥紧了纽扣。
“我当时就猜是你。但你没认我，我就没敢喊。”
虞晚舟沉默了两秒。
“那时候你附近有济世会的人盯着。我要是认你，你就成了他们拿捏我的筹码。而且他们这些年一直都没放弃找你回去。”
虞明川低下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妈妈以前也这么说过。她说，在外面，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姓虞。姐姐，我不想回那里去，很疼……”
说着，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虞晚舟知道，他这是应激反应，她抓着他的手，安抚道：“小川乖，没事了，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那些坏人都被抓了，你以后也不用藏了。”
虞明川抬起头看她。
月光照着他的脸，少年人的棱角已经初现，但那双眼睛里还留着孩子的倔强。
“姐，妈妈她……还好吗？”
“瘦了，身体弱。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虞晚舟的声音平稳。
“你还有个弟弟。”
虞明川愣住了。
“弟弟？”
“嗯。叫安安，虞明安。九岁。妈妈救出你后，又被抓了回去，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虞明川的脚步慢了半拍，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虞晚舟没多解释。
有些事，等回了家，让妈妈自己说。
……
凌晨三点四十分。
石头屋的院墙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暗影。
虞晚舟先让间间扫描，确认院内无异常后，才翻上墙头，朝下面伸出手。
虞明川踩着墙根的石缝，一跃而上，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动静极小。
虞大带着三个老兵从后山绕到另一侧，按暗语分散隐入各自的位置。
灶房门口，虞二躺在稻草上裹着被子睡觉，听到声响猛地睁眼，立即坐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看清来人后，他的手松开了。
“小……小少爷？”
虞明川看着这个满脸风霜、左肩缠着绷带的中年男人，眉头微皱。
“你是虞二叔？”
虞二的眼眶唰地红了，使劲点了两下头。
“是我，是我。小少爷还记得我？”
“不太记得了。但妈妈跟我说过，虞家有个虞二叔，左脸颊上有颗黑痣。”
虞二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别人。
虞晚舟拍了拍他的肩。
“先别激动。进去再说。”
她推开里屋的门。
虞崇信在虞晚舟出去的时候就醒了。
孙子要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有多激动。
老人这会坐在床沿，拐杖横在膝上，月光从窗棂落进来，照在他花白的两鬓上。
门框上那道指甲划痕，他早就看见了。
他一直在等。
虞晚舟侧身，把身后的少年让了出来。
虞明川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老人。
十年没见。
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那个喜欢抱着自己举高高骑马马的爷爷变老了……
虞崇信的拐杖从膝上滑落，磕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盯着门口那个又高又瘦的少年，喉咙滚动了好几下。
“明川。”
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虞明川的鼻子一酸，膝盖猛地一弯，在门槛外跪了下去。
“爷爷。”
虞崇信撑着床沿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使劲。
到了门口，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落在少年的头顶。
摸了一遍又一遍。
“好。回来了就好。”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
虞晚舟靠在墙上，没有出声。
间间蹲在空间角落里，小胖手捂着脸，狗尾巴草掉了都顾不上捡。
隔壁屋门吱呀一声推开。
苏叶清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半睡半醒的安安。
她看见了门口跪着的少年，身体猛地一晃。
“明川……”
虞明川转过头。
看见母亲的那一刻，他绷了整整十年的壳子终于碎了。
“妈……”
他扑过去，跪在苏叶清面前，额头埋进她的膝盖。
肩膀剧烈地抖。
苏叶清单手搂住他的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少年的头发。
安安被挤在中间，懵懵懂懂地睁着眼，看看哭成一团的妈妈，又看看面前的陌生少年，小手抓着苏叶清的衣襟，茫然地问了一句。
“妈妈……哥哥？”
苏叶清哭着点头。
“对，是哥哥。你亲哥哥。”
虞明川抬起头，红着眼看向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
安安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针眼，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虞明川愣了一下，伸手想碰他，又犹豫着缩回来。
虞晚舟走过去，把安安从苏叶清怀里接过来，塞进虞明川手里。
“抱着，他是你弟弟，虞明安。”
安安歪头看着虞明川，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哥哥……冷。”
虞明川的眼泪啪嗒掉在安安手背上。
他把弟弟抱紧了。
虞晚舟退后两步，抬手擦了擦那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间间：【主人……一家人终于到齐了……除了你爸……】
“我爸也快了。”
虞晚舟的声音很轻。
王建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棉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又哭又笑的人，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周延平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扯了扯他的手臂，什么都没说，两人悄悄退回了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