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虞晚舟把纸条收进空间,藤蔓缠上两人的脖颈。

确定他们断了气,她才将尸体拖进溪谷旁的灌木丛,挖土掩埋。

“间间,虞大他们到哪儿了?”

【离渡口还有四百米!主人,路已经清干净了。你是过去找他们,还是留在这里等?】

“过去,给我指路。”

虞晚舟起身朝渡口赶去。

三分钟后,她停在渡口上游的柳树林边。

月光铺在浅浅的河面上,水波晃动,碎银似的亮光一路荡到对岸。

五个人正踩着河底的石头过河。

走在前头的是虞大。

他一手举着包袱,一手探路,每一步都踩稳了才往前挪。

三个老兵在后面护着,站位呈品字形。

中间那个老兵背上伏着一个瘦削的少年,少年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一路没出声。

月色落在少年脸上。

比上一次见到,更瘦了!

她喉头发涩,鼻腔酸得厉害,眼眶也跟着发热。

空间里,间间蹲在光屏边,小胖手捂着嘴,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虞大先上了岸。

河水最深处刚到大腿根,和孟老算的一样。

他把包袱甩上肩,回头正要催后面的人快些,身子忽然停住。

柳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虞大的手已经摸到腰间,认出来人后,手便停在那里。

月色下,虞晚舟脸上还蹭着锅底灰,眼圈通红,唇角轻颤。

她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得发疼。

虞大怔了下,嗓子发哑。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虞晚舟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越过虞大和三个老兵,落在那名少年身上。

少年也抬起了头。

隔着十来米的河水,两双相似的眼睛碰到了一处。

少年嘴唇动了动,从老兵背上滑下来,站进齐膝深的水里。

他的裤腿很快湿透,人却定在原地。

左手伸进衣兜,摸出一样东西,牢牢攥进掌心。

月光一照,铜色亮了一下。

那是刻着“虞”字的铜纽扣。

虞晚舟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她踩进河水,一步步朝弟弟走去。

夜里的河水刺骨,转眼便浸透裤腿,她连脚步都没停。

到了少年面前,她才站住。

两人隔着半步,谁也没有开口。

少年盯着她的脸,眼尾越来越红。

记忆里那张久远的脸,与河水里的这个人一点点合到一起。

虞晚舟抬手,从贴身衣兜里取出半块鹰纹铜牌。

铜牌背后刻着一个“虞”字。

她翻过铜牌,送到少年面前。

少年没有低头,仍旧望着她,眼里积着泪。

“你……你是……”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虞晚舟收回手,张开双臂,将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硌得她胸口发疼,她仍不肯松开。

“明川。”

她嗓子哑得厉害,下巴抵着弟弟湿漉漉的头发,眼泪落进他的发间。

“对不起,姐姐来晚了。咱们回家。”

少年先是绷直了身子,过了片刻,肩背一下垮了。

他把额头埋进虞晚舟肩窝,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

虞晚舟肩头的衣料却很快湿了一片。

十年。

他在外面等了整整十年。

河水绕过两人的腿向下游淌去,姐弟俩站在月色下,抱了许久。

虞大和三个老兵守在岸边,没人开口催促。

虞大转过脸,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两下。

间间在空间里来回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主人,你弟弟还记得你……他真的还记得你。】

虞晚舟胸口又酸又胀,许久才松开手,低头端详弟弟。

少年也抬起脸来。

月色落进他的眼睛里,清亮又倔强。

十年的等待、委屈和思念,全压在那双发红的眼里。

“姐……妈妈呢?”

虞晚舟用袖口替他擦掉脸上的泪,唇边有了笑。

“在家等你。走,姐姐带你去见她。”

她牵住弟弟的手,转身往岸上走。

少年攥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刚找到的人又会不见。

虞晚舟没有挣开,反手握住了他。

十年过去,当年只有小小一团的孩子已经长大。

这只手也从婴儿的小拳头,长得比她的手还宽。

虞大跟着涉水上岸,朝四周看了一遍,压低嗓门提醒。

“大小姐,这一路没发现有人跟踪,不过咱们得赶在天亮前进村。”

“我明白。”

虞晚舟松开弟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肩上。

少年裤腿湿透,被夜风一吹便打起轻颤,却始终没有喊冷。

他一直看着虞晚舟,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一肚子的疑问堵在喉咙里,连该从哪一句问起都拿不准。

虞晚舟看出他的局促,弯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块杂粮饼,掰下一半递给他。

“先垫垫肚子,边走边说。”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方才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他连眨眼都舍不得,怕睁开眼,人就没了。

“你……你真是我姐姐?”

“还不信?”

虞晚舟又取出那半块鹰纹铜牌,翻过背面,让月光照清上面的“虞”字。

“把你的铜纽扣拿出来。”

少年从衣兜里摸出铜纽扣,摊开手掌。

虞晚舟将铜牌凑过去。

两件信物上的“虞”字落在一处,刀痕深浅、运笔走向全都对得上。

间间蹲在光屏前,小声报着数。

【主人,他的心率从八十六涨到一百零二了。他很激动,还在忍着。】

虞晚舟收好铜牌,手掌落在弟弟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妈妈告诉过你,会有人来接你。姐姐拖到今天才来,是姐姐对不住你。”

少年咬住下唇,喉结滚了几下。

“妈妈……她还活着吗?”

“活着,就在家里等你。爷爷也等着你回去。”

少年眼眶红透了,嘴唇哆嗦得厉害,仍把眼泪忍了回去。

隔了一会儿,他才问:“爸呢?”

“爸爸也活着,正在县城养伤。等他身体好些,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

少年鼻翼动了动,抬眼看着姐姐,半晌没有移开。

“你……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虞晚舟怔了怔,随即笑起来,抬手揉乱他的短发。

“虞明川。傻不傻?姐姐怎么会忘了你。”

少年的手一下攥紧,杂粮饼被捏碎了边角,饼渣从指缝间掉下来。

他张了几次嘴,才喊出声。

“姐……姐姐……”

虞晚舟鼻子发酸,又揉了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

“姐姐在。走,咱们回家。”

虞大走近两步,提醒道:“大小姐,还有六公里。再耽搁下去,天亮前不好进村。”

虞晚舟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领路。

明川跟在后头,脚步又轻又稳。山路上尽是碎石和盘错的树根,他踩过去时,发出的动静很小。

间间看着扫描数据,忍不住感叹。

【主人,你弟弟走山路的本事不比你差。落脚轻,重心也稳,准是在山里练出来的。】

“刘猎户靠打猎过活,常年带他进山。走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他一直在看你。从见到你到现在,视线就没离开过你的后背。】

虞晚舟没有应声,只把步子放慢了半拍。

明川很快追上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

走了没多远,姐弟俩的步子便落在了同一个节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