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账房先生
矮个子,背有点驼,从来不碰武器,只管调度和联络。
虞晚舟把母亲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从改造人身上搜出的那张纸条。
“妈,您在南澳岛的时候,见过账房本人吗?”
“没见过。”
苏叶清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孙伯远提起这个人的时候,语气很忌惮。他说中线和南线互不统属,账房从不踏入南线的地盘,但南线的药品调配、资金流转,全要经过账房的手。”
虞晚舟的眉心拧了起来。
“药品调配……”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妈,之前黑水大队的冬粮和药品被人以公社名义卡了,签发人是县武装部副科长刘建业,那个人已经叛逃了。后来又来了个孙文昌,用越级文件断了粮。这两个人的手法都不像是前线的打手,倒更像是有人在后面运筹帷幄。”
苏叶清的手指蜷了一下。
“账房的风格。他不动刀枪,用的是公章和批条。”
间间在虞晚舟脑海里蹦了起来。
【主人!你还记得柱子说的那个人吗?矮个子,背有点驼,拎黑色公文包,跟吴干事在公社后门说话!这不就对上了吗!】
虞晚舟没有立刻答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外漆黑的夜。
“对得上,但还差一环。”
她转头看向苏叶清。
“妈,账房有没有什么习惯或者特征,孙伯远有提到过吗?”
苏叶清闭眼想了几秒。
“有一个。孙伯远说账房有洁癖,从来不碰脏东西,出门永远戴手套。”
手套。
虞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间间几乎是尖叫着蹦出来。
【主人!吴干事第一次来村里的时候,翠花婶说他修电话线戴着医用乳胶手套!当时我们都觉得奇怪!】
虞晚舟深吸一口气。
“不是吴干事戴手套。是那个人让吴干事养成了这个习惯,或者说……吴干事就是账房培养出来的人。”
苏叶清看着女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舟舟,如果账房真的到了清元县,说明中线已经注意到南线出事了。他亲自过来,不是为了救孙伯远,是来收拾残局的。”
“收拾残局,顺便灭口。”
虞晚舟把纸条塞回口袋。
“今晚这个改造人就是灭口用的棋子。石屋,枯井。他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炸东西的。井底下还残留着济世会的实验痕迹,账房要把证据彻底销毁。”
苏叶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陆骁年那边……”
“他在清元县忙着配合特异局的秦朗清理南线余孽,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头。”
虞晚舟走回床边,给安安掖了掖被角。
“不过没关系。账房不动刀枪,他手里的棋子有限。今晚那个二代强化型,很可能是他在清元县能调动的最后一张牌了。”
“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张?”
虞晚舟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如果他手里还有牌,就不会让一个二代单独行动。二代强化型是济世会的重资产,一般都是成对投放。今晚只来了一个,说明他已经捉襟见肘了。”
苏叶清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模样,忽然笑了。
“你这分析的架势,跟你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是,以前爸爸教过我的。”
虞晚舟哼了一声,转身去灶房倒水。
间间在脑海里嘿嘿笑。
【主人你今天心情挺好啊,还会开玩笑了。】
“我妈和弟弟都在身边,我爸也醒了,现在就差把明川和爸爸接回来了,我心情能不好吗?”
【那你什么时候这么对我好一回?】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你是器灵,又不是人。”
【器灵也有感情的好不好!你看你对安安多温柔,对我就知道叫我闭嘴!】
“闭嘴。”
【……】
虞晚舟端着水回到里屋,苏叶清已经躺下了,手搭在安安的手腕上,像是在梦里也要给他把脉。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
虞晚舟在龙眼树下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间间,帮我算一下,虞大接到竹筒里的暗语后,最快什么时候能把明川送到?”
【按孟老画的路线,从红星大队柳家庄出发,夜间行军,避开所有哨卡,翻过矮山到黑水大队后山,全程十八公里。如果一切顺利,后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后天凌晨。”
虞晚舟攥了攥拳头。
“明川回来之前,这个村子不能再出事。”
【主人,那个被你绑在排水沟里的改造人怎么办?他身上有定时毒药,六小时后发作。】
“让他发作。”
虞晚舟的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
“死了以后,明天一早让人‘发现’他。就说是北山上流窜的疯子,喝了不干净的水死在沟里。石头叔会帮忙把口径统一的。”
【那吴干事那边呢?】
“不急。”
虞晚舟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
“账房刚到清元县,他需要时间摸清局势。吴干事是他的眼睛,拔掉眼睛太早,会逼他换一双我们认不出的眼睛。留着吴干事,至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翠花婶的监控里。”
间间琢磨了两秒,恍然大悟。
【主人你是要钓鱼!留着吴干事当鱼饵,等账房自己露头!】
“聪明。”
虞晚舟推开小屋的门,在床沿坐下。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手背上。
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石屋,枯井。”
四个字,吴干事的笔迹。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空间最深处的保险柜里,和母亲留下的铜管、油布包放在一起。
“间间。”
【在。】
“明天一早,给我妈配一副调理的药。她体内的毒素得尽快清理,不然占卜术恢复不了。”
【主人,你是想让你妈恢复占卜术?】
“嗯。”
虞晚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济世会的中线负责人到了清元县。陆骁年还不知道。我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搞清楚账房的底细。”
【可是你妈说过,占卜算不了自己的事。】
“算不了自己的,能算别人的就够了。”
【可是我感觉,你妈妈,她没有说全,她应该是为了保护虞明安,做了什么,才让占卜术彻底失效的。】
虞晚舟闭上眼。
“无论占卜术能不能恢复,我都要尽快把她体内的毒给清了。我的家人都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明天让翠花婶再去公社转一圈,看看那个背驼的矮个子还在不在。如果他还在,说明他短期内不会走。如果他消失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说明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接下来要动手了。”
间间安静了几秒。
【主人,你什么时候把账房的事告诉陆骁年?】
“等明川安全到家。”
虞晚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在那之前,这件事,只有我和我妈知道。”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虞晚舟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间间忽然又开口了。
【主人……虞二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我探测不到他的存在。】
虞晚舟的眼睛刷地睁开。
黑暗中,她的瞳孔像两枚冰冷的铜钉。
五天了。
虞二除了离开那段时间,回来后从来没有断联超过三天。
除非他身后的那条尾巴,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