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身后跟着尾巴
傍晚，虞崇信叫虞晚舟进了里屋。
老人坐在床沿，手里捏着拐杖，面前的地上用炭条画着一张简易地图。
“舟舟，坐。”
虞晚舟在他对面坐下。
虞崇信的拐杖点在地图上的北坡位置。
“那个取走窃听器的人，你查到了？”
“还没有。只知道他反侦察能力极强，四十一码胶底布鞋，体重一百四十斤左右。今天上午又出现在北坡，往东南方向走了。”
虞崇信的眼睛眯了起来。
“东南？”
“对。古榕镇方向。”
虞崇信沉默了几秒，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舟舟，爷爷问你一件事。”
“您说。”
“虞二最后一次传信是什么时候？”
虞晚舟想了想。
“五天前。他说在红星大队附近，跟虞大一起盯着明川那边。”
虞崇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天了。按规矩，他三天就该传一次信。”
虞晚舟的心猛地一沉。
五天没传信。
虞二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除非……
“爷爷，您是说……”
虞崇信抬起头，目光锐利。
“那个在北坡出没的人，有没有可能，不是外人？”
虞晚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外人。
四十一码。
一百四十斤。
反侦察能力极强。
活动轨迹与虞家暗记方向重合。
她猛地站起来。
“间间！调虞二的体征档案！”
间间愣了一秒，随即飞速操作。
【主人！虞二的鞋码……四十一！体重……一百三十八斤！步态特征……没有旧伤，步幅均匀！和那个神秘人的数据吻合度……】
间间的声音忽然拔高。
【百分之九十六！】
虞晚舟和虞崇信对视一眼。
老人的拐杖慢慢放下来。
“如果是虞二，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沉默。
窗外的风吹过枣树，枝叶沙沙响。
虞崇信的声音压得极低。
“除非……他身后跟着尾巴。”
虞崇信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半天才听见回响。
虞晚舟在床沿坐下，五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
“虞二如果被人盯上了，他不会冒险暴露这里的位置。”她说。
虞崇信点头。
“他受过训练。被人跟着的时候，宁可绕三天的远路，也不会把尾巴带到自己人跟前。”
“但他取走了窃听器。”
虞晚舟皱眉。
“说明他判断窃听器对我们的威胁，比他暴露行踪的风险更大。”
虞崇信的拐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北坡指向东南。
“他往古榕镇方向走，是在把尾巴往远处引。”
院子里传来王建国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虞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爷爷，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虞二。他能甩掉陆骁年的人，说明他有本事脱身。我担心的是明川。”
虞崇信的拐杖停住了。
“你怕济世会的人狗急跳墙。”
“孙伯远被抓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济世会在各地的暗桩一旦收到风声，第一反应就是抢人、灭口、销毁证据、逃离。
陆骁年那边肯定开始动手抓人了，消息瞒不了多久，这对南方来说，是一次大清洗。就怕那些人逃跑不成，会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虞晚舟转过身，神色冷了下来。
“明川还在红星柳家庄刘猎户家里。就算有虞大和那三个老兵盯着，人手也不够。陆骁年那边说会派人保护，但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抓捕济世会余孽，还有陈烈那边又是特异局的人，不归我们管……”
“你想把他接过来。”
“对。之前一直在等时机将他接回来，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而且现在放在我眼皮底下，我才安心。”
虞崇信沉吟了几秒。
“虞大虞二他们那边呢？”
“一并调过来。虞二身后那条尾巴，正好让陆骁年的人去处理。虞大和三个老兵接了明川，从孟老画的那条隐蔽路线走，避开所有哨卡。”
虞晚舟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正是孟国梁之前绘制的地图。
“这条路从红旗大队绕过野猪岭南麓，经柳家庄废弃渡口，枯水期可以?过河，再翻一座矮山就到黑水大队后山。全程十八公里，夜间走，五个小时。”
虞崇信接过地图，老花眼凑近看了两遍。
“路线没问题。但你怎么通知虞大？虞二又失联。”
虞晚舟没说话。
她走到灶房，从角落的米缸底下摸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装着几根裁好的竹签和一小瓶墨汁。
她蘸了墨，在竹签上写下一行极小的字。
“鱼归塘。三日内。走孟线。”
写完，她把竹签塞进一截中空的竹筒里，用蜡封了口。
“王大哥。”
王建国从灶房探出头。
“在！”
“去找石头叔，让他安排柱子跑一趟清远县城。把这个竹筒放在县城供销社旁的第三颗树树洞里，放完就走，不要逗留。”
王建国接过竹筒，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好！”
他转身要走，虞晚舟叫住他。
“王大哥。”
“嗯？”
“回来的路上，绕一趟牛棚，跟孟老说，他画的那条路，要用上了。让他在地图背面补一个渡口水位的标注。”
“明白！”
王建国小跑着出了院门。
间间在脑海里蹦出来。
【主人，你用的是虞家旧部的暗语联络法？竹签放在固定地点，虞大和虞二的人经过时会检查。】
“嗯。爷爷当年定下的规矩，供销社附近人多眼杂，属于灯下黑，清远县正好有我们虞家的联络点。虞二就算被人盯着，他也会派人去查联络点。”
【那万一他的人也被跟了呢？】
“所以我写的是暗语。‘鱼归塘’是虞家暗号，意思是把人送回来。就算被人截了，也看不懂。”
【主人你真的好厉害！】
“少拍马屁。帮我看着安安的数据。”
【收到！安安心率六十二，体温36.5，各项稳定。对了主人，你妈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呢，你要不要去陪陪她？】
虞晚舟从灶房门口望出去。
苏叶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枣树下，手里捧着一碗药膳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隙漏下来，落在她消瘦的肩膀上。
虞晚舟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她端了碗粥走过去，在母亲旁边蹲下。
“妈，今天的粥好喝吗？”
苏叶清抬头看她，笑了。
“好喝。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十年了，终于不是每次都味同嚼蜡了。
虞晚舟心口一酸，但没让脸上露出来。
“那当然，王大哥的手艺可是我亲自教的。”
“你？”
苏叶清笑出了声，“你小时候连鸡蛋都不会煮。”
“那是以前！妈你也太小看你闺女了。”
虞晚舟哼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母亲碗里。
“吃鸡蛋，补身体。”
“你自己也要吃。”
“我吃过了。”
苏叶清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
她知道女儿没吃。
但她也知道，这孩子犟起来，九头牛拉不回来。
间间在脑海里啧啧。
【主人，你在你妈面前完全就是个小孩。跟你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主人你真孝顺！天下第一大孝女！】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