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引熊入彀,鹬蚌相争!
陈向阳感觉到身后那股热乎乎的腥气都快糊到他后脖子上了。
前方,那棵大树就在眼前。
就是他之前靠着的那棵碗口粗的大树。
树旁边就是狼巢,雪底下埋着那些猎物。
陈向阳用出了吃奶的劲儿,猛地纵身一跃,双手抱住了树干。
他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拼命往上爬。
棉袄的袖子被树皮刮破了,指甲盖也磕开了一个,他全顾不上。
三尺。
五尺。
一丈。
他爬到了大树的高处,死死地抱住一根粗壮的横枝。
胳膊在抖,腿也在抖,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他不敢松手,死死地扣着树枝,把整个身体压在上面。
身下,棕熊追到了树下。
它站起来,伸出巨大的前掌在树干上抓了两下,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但这棵树太粗了,它爬不上来。
棕熊的确会爬树,但只有年轻的小熊才擅长。成年棕熊体重太大,一般的树干撑不住它,碗口粗以上的大树它又抱不住。
它试了两下,放弃了。
然后它低下头,嗅了嗅。
闻到了。
雪底下那些猎物的气味。
饿了一整个冬天的棕熊闻到了肉味儿,什么都顾不上了。它开始疯狂地刨雪,巨大的前掌一下一下地刨,雪块和碎冰被扬起老高。
不一会儿,雪底下的猎物就被刨了出来。
冻硬了的羊腿、鹿、兔子,一股脑儿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棕熊也不挑,抓起什么就往嘴里塞,嘎嘣嘎嘣地嚼着冻肉,吃得满嘴是血。
陈向阳蹲在树上,往远处看了一眼。
狼群没有跑远。
它们散开之后在外围重新聚集了起来,一个个蹲在雪地上,死死地盯着正在大快朵颐的棕熊。
那些被它埋在雪底下的猎物,是它们整个冬天的口粮。
是它们活命的东西。
现在被一头闯进来的暴怒棕熊全给刨出来吃了。
狼群的眼睛里,绿光变成了红光。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兽的眼神。
陈向阳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数了数那些灰色的身影——少说也有三四十只,比他之前估计的还多。这么大的狼群,在大兴安岭也不多见了,多半是几个小群合并在一起过冬的。
一声狼嚎率先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越来越密,越来越尖。
终于,一只狼率先冲了上去。
第一只冲上去的是一只体型偏大的灰狼,多半是头狼或者副狼。
它像一支灰色的箭射向棕熊的后腿,张嘴就咬。
牙齿切入了熊的后腿腱子肉里。
棕熊怒吼一声,回身一掌。
那只狼被拍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滚,重重摔在雪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一掌拍死。
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狼接连冲了上去。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扑向棕熊的身体,有的咬后腿,有的咬肚皮,有的跳起来够脖子。
棕熊四面受敌,怒吼连连,巨大的前掌左一掌右一掌地拍。
每一掌都带着恐怖的力量。
拍到的狼,非死即残。
但狼群胜在数量。
前赴后继。
死了一只,立刻又冲上来两只。
伤了三只,后面还有七八只补上。
它们不是勇敢,是绝望。
那些埋在雪底下的猎物是它们活过这个冬天的唯一希望。
被熊吃光了,这群狼全得饿死。
所以哪怕是面对体型数倍于己的棕熊,它们也只能拼命。
陈向阳蹲在树上,冷眼看着这场血战。
战场就在他脚下。
血腥的厮杀声、凄厉的狼嚎声、棕熊的怒吼声混在一起,震得整片林子都在颤。
雪地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断肢和碎毛。
这一幕,他在前世的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不过那时候参战的是人。
现在是兽。
但本质是一样的——为了活命。
他紧紧抱着树枝,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棕熊的体力在下降,伤口在增多,但它的攻击力依然恐怖。狼群的数量在减少,可还没到崩溃的临界点。
得等。
等到两败俱伤的那个时间点。
大战持续了大概有半个时辰。
陈向阳从树上数了数。
棕熊至少拍死了十几只狼,重伤了七八只。
但它自己也不好受。
身上到处是狼牙啃出来的伤口,血淋淋的,有几处已经深可见骨。
最惨的是右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只狼的爪子给抓了一下,整个眼珠子都变成了红色的一团模糊,估计是瞎了。
右后腿也被咬断了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但它还在战斗。
带着浑身的伤,一掌一掌地拍,每一掌都有狼倒下去。
终于,剩余的狼群撑不住了。
大部分已经死了或者重伤了,还能动的也只剩七八只,一个个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
头狼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残余的狼群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退进了林子里。
走了。
陈向阳松了口气。
雪地上一片惨烈。十几具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有的断了脖子,有的肚皮被拍开了,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
棕熊站在狼尸中间,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它晃了两下,右后腿一软,差点栽倒。
但又站稳了。
它低下头,开始吃狼的尸体。
饿急了。
冬眠消耗了大量脂肪,刚才又打了这么久,体力和热量都透支了。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进食。
吃了一会儿之后,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头越垂越低。
身子越晃越厉害。
终于。
“扑通”一声。
棕熊倒了。
沉重的身躯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血雪。
它侧躺着,四条腿微微抽搐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失血过多。
陈向阳蹲在树上,盯着那头倒下的棕熊看了好一会儿。
一动不动。
呼吸也弱到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又等了一阵子。
还是没动。
死了?
陈向阳仔细观察了一下。
熊的瞳孔已经涣散了,嘴角淌着血沫子,后腿不自然地扭着,估计是被咬断了。
但他没有急着下树。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受了致命伤的大型猛兽,最后那口气有时候能撑很久。尤其是熊这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动物,看着不动了,说不定还能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