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老子以身为饵!
刚才还是从北边刮来的寒风,这会儿突然转了个方向,变成了从西北方向灌过来的凛冽寒流。
而且风力骤然加大了。
林子里的树枝被吹得哗哗作响,积雪从枝头上簌簌落下。
陈向阳抬头看天。
天色在眼看着变暗。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缓慢的暗,是乌云压顶、铺天盖地的暗。
厚重的云层从西北方向翻涌过来,一层压一层,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上碾压过来。
风越来越猛。
这不是普通的风。
是白毛风!
大兴安岭冬天最凶险的天气——暴风雪加狂风,雪花横着飞,打在脸上像刀片子割,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
前世他在边防连队,每年冬天都有牧民在白毛风里走失,搜救队找到人时有的已经冻成了冰坨子。
““坏了。从这儿回村至少半个多小时,白毛风里方向感全没了。得找个避风的地方先躲躲。””
陈向阳拉着二栓子,弯着腰顶着风往前走。
他记得刚才路过的时候,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密林,树木比较粗壮,树冠也密。
钻进密林深处,风力会被树干挡掉大半,至少能扛过去。
走了不知多久,风雪稍微小了一点,视野勉强能看出大概轮廓。
周围的林子跟来时不一样了——树更粗,间距更大。
二栓子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忽然脚下一绊,““扑通””摔了个大屁墩。
他骂骂咧咧回头看绊他的东西,蹲下去扒开积雪。
一截灰白色的骨头,带着一层冻硬的皮毛和筋肉。
一条羊腿,冻得硬邦邦。
两人继续扒,越扒越多——另一条羊腿,一整只羊,一只小鹿,好几只冻兔子……雪底下竟然埋着一大片动物尸体,各种猎物混在一起。
““向阳哥!发财了!这么多肉!咱们捡到宝了!够吃一冬天的了!””
二栓子兴奋得两手直搓,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些东西搬回去。
但陈向阳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没有二栓子那么兴奋。
因为他看出了问题。
这些猎物不是人猎的!
伤口全是撕咬痕迹——皮肉被扯开,骨头上有齿痕,内脏被掏空。
这是狼群的冬储窝点。
也就是——狼巢!
““二栓子!别搬了!””
二栓子正抱着一只冻兔子美滋滋地看呢,被他这一喝,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冬天的狼群会把多余的猎物埋在雪里储存。””陈向阳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飞速地扫视着四周,““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人家的粮仓。””
他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呜——””
风雪中,十几步外的树后面站着一个灰色身影。
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风雪里能见度低,能看见四五只,说明外围肯定更多。
以狼群的习惯,这不是三五只的小群,至少二三十只。
陈向阳一把拽住二栓子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后,然后退了两步,背靠上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怀里的驳壳枪。
三发子弹对付二三十只狼,杯水车薪。
硬拼是死路,跑更跑不过——狼的奔跑速度比人快一倍不止,耐力极强。
爬树?他可以,但二栓子上回翻篱笆墙都费劲,翻了三回还把裤子挂烂了。
只有一条路——他留下来吸引狼群,让二栓子跑。
狼群不会分兵。
在它们眼里,两个猎物里留下来的那个是威胁更大的,需要集中力量解决。
尤其是陈向阳身上挂着那些狼肉,那股味道对狼群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挑衅信号。
““等会儿我数到三,你往南边跑。一口气跑到底,别回头。””
““你呢?””
““我留下来拖住它们。””
““不行!向阳哥,这么多狼——””
““你留下来有什么用?连树都不会爬,留着白送命?””
二栓子眼眶红了,嘴皮子抖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那我回去搬救兵!””他忽然抓住陈向阳胳膊,““王大强他爹是民兵连长,家里锁着好几条枪!我小时候亲眼见过!””
民兵连长家里有枪不稀奇,一般是三八大盖或老套筒。
几条枪加上赵铁柱那帮人,对付这个狼群也不是不行。
但来回至少一两个小时。
““行,快回去,把能动弹的兄弟都叫上,再带上枪,越快越好。””
陈向阳把身上的狼肉全解下来挂在身后大树的枝杈上,然后拍了一把二栓子。
““快走!””
二栓子咬紧牙关转身就跑,拼了命往南冲,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果然,那些狼没有追二栓子,它们的注意力全在陈向阳身上——更准确地说,全在他身后那股浓烈的狼肉腥味上。
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圈幽绿色的鬼火,慢慢收缩着包围圈。
陈向阳贴着大树干,柴刀右手,匕首左手,两眼死死盯着前方。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把节奏慢下来。
慌了,手就不稳;手不稳,刀就偏。
最先动的是一只体型偏小的灰狼,试探性地冲了两步又停住。
随即另一只从左侧猛扑上来,目标是他的侧腰。
陈向阳早看见了它蓄势的姿态——后腿绷紧,身子下压——心里默数节拍,身子一侧让过第一下扑咬,柴刀往下一劈砸在脊梁上。那狼哀嚎着跑开。
紧接着又有两只从不同方向冲来。
陈向阳一脚踹飞低处那只,上身后仰躲过高处扑咬,反手匕首一划,在它肋骨上豁了道口子。
前后几个呼吸,交战了三四个回合。
他气喘吁吁,后背贴着树干不敢离开半步。
又一只体型更大的灰狼扑上来,柴刀正面迎去砍在前肩上,那狼偏了方向,爪子还是搭上了他的左臂,棉袄撕开,皮肉跟着裂了,火辣辣的疼。
他咬牙,左手匕首捅进了那只狼的脖子。
放倒了一只,重伤两三只。
但狼群没退。
周围的狼影越来越多,林子深处不断有新狼加入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