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一眼看穿李大夫的小算盘!

她知道李大夫那个人。
抠门、精明、认死理。他要是不想给的东西,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一定给。
可陈向阳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青霉素拿出来了。
还外加酒精、纱布、碘伏。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陈向阳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
从他一眼看出伤口感染,到他直接说出青霉素的名字,再到他识破李大夫的谎言并且当场逼出了药。
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一个山沟里长大的穷小子,没进过学堂,没出过远门,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于小曼望着陈向阳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头涌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敬佩?
不只是。
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好像都有办法。
不慌不忙的,胸有成竹。
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瘦弱少年,可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什么都不用怕了。
于小曼忽然想起他抱着自己下山时候的感觉——胳膊虽然瘦,但箍得很紧,脚步很稳,心跳也稳,一下一下的,贴着她的肩膀传过来。
她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热了。
想什么呢?
于小曼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下去,板起脸来。
然后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不能多想。
咱们是黑五类,人家跟咱不是一路人。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对陈向阳来说,弄到青霉素这件事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因为代价太大了。
五十斤粮票,没了。
一家三口过冬的口粮,没了。
七斤粮食,三口人,能吃几天?
撑死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呢?又得靠打猎换粮过日子,可打猎这事儿看天吃饭,今天套到了明天不一定套得到,很难靠这个撑不过一整个雪灾。
陈向阳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赵铁柱的命不能不救。
不光是因为赵铁柱替他挡了那一刀,更因为在这个时代,人心比粮食更稀缺。
赵铁柱那帮人虽然是混子,但只要收服了他们,就多了一批帮手。
以后加固房屋、上山打猎、对付刘德贵,处处都用得着人。
这笔账,值。
至于粮食的问题,再想办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陈向阳在越南战场上都没被饿死,还能被大兴安岭的冬天给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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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拿着药快步赶回赵铁柱家。
刚进门,就听见屋里头赵铁柱他娘的哭声比刚才更大了。
赵铁柱躺在炕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眼睛半睁半闭的,眼珠子发直,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时不时说几句含混不清的胡话。
情况比他们走的时候又严重了。
于小曼没有耽搁,打开小木箱子,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把赵铁柱手上那一层观音土清理干净。
这一步就费了不少工夫。
那些泥巴已经干结在伤口上了,跟肉粘在了一起,要一点一点地浸润、软化、再小心翼翼地剥离。
赵铁柱疼得浑身一激灵,嘴里“嘶嘶”地抽凉气,但他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于小曼每剥开一小块,他的手指头就猛地抽搐一下,小臂上的青筋绷得老高,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都攥白了。
二栓子在旁边看着,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老太太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被二栓子搀到了一边坐着。
清理完观音土之后,伤口的真实状况暴露了出来。
又红又肿,边缘发紫,有好几处已经开始溃烂了,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渗。
于小曼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用碘伏把伤口里里外外消了一遍毒,然后用干净的纱布擦干,重新包扎好。
动作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注射青霉素。
于小曼拿起那个小玻璃瓶,看了看标签上的剂量说明,然后用针头抽了适量的药液。
她把针管举到眼前,轻轻弹了两下,排掉里面的气泡,又推了一点药液出来,确认没有空气。这些步骤做得很顺,手也稳,看得出是练过的。
陈向阳看了她一眼,心中捏了把汗。
按理说,打青霉素之前应该先做皮试,看有没有过敏反应。
但现在来不及了,铁柱烧成这样,再不打就晚了。
于小曼咬了咬嘴唇。
她心里也知道,以赵铁柱现在的状况,已经没有时间做皮试了。
她看了陈向阳一眼,陈向阳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针头扎进赵铁柱的手臂。
药液慢慢推了进去。
赵铁柱的身子猛地一紧,然后又松了下来,眼皮微微颤了颤。
打完针,于小曼把针头拔出来,用酒精棉球按住针眼。
然后就是等。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连老太太都止住了哭声,瞪大眼睛盯着炕上的儿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向阳靠在墙边,两手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赵铁柱身上。
他前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种场景了。
战友中了枪、被弹片划伤,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
卫生员给打上青霉素,然后所有人围在旁边等。
有的人等到了天亮,烧退了,活了。
有的人没等到。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
赵铁柱的身子不再发抖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额头上的汗开始收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于小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里头跟炸了锅似的。
老太太一把扑到炕边,攥着儿子的手,又哭又笑,嘴里头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二栓子更是“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他扑到陈向阳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向阳哥!要不是你,我铁柱哥肯定没命了!”
陈向阳赶紧弯腰把他拽起来。
“起来起来,一个大老爷们儿跪什么跪?你铁柱哥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二栓子被他一把拽起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抹了半天也没抹干净。
赵铁柱这时候也缓过来了一些。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转了好几圈才聚焦到陈向阳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