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我懂青霉素,你信不信?

“什么事?”
“您这卫生室,药品来源按规定得走公社卫生院的渠道,对吧?一年拨多少碘酒、多少止疼片、多少纱布,上头都有数的。可青霉素这种管控药品,公社卫生院的分配名单里,咱村卫生室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一项吧?”
李大夫的脸色一僵。
陈向阳继续说,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
“那您手里这瓶青霉素是从哪儿来的呢?走的什么渠道?公社知不知道?要是让公社知道了您私下搞到了管控药品,藏着不报也不入账,您觉得上头会怎么看?”
李大夫攥旱烟杆子的手紧了紧。
这话戳到他命门上了。
他那瓶青霉素确实来路不正——是托县卫生院的老同学私下倒腾出来的,根本没走正规渠道。这种事在这个年代,说轻了是违规,说重了往上一扣帽子,“倒卖国家医疗物资”,够他吃一壶的。
“你……你想干什么?”李大夫的声音有点发紧了。
陈向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李大夫,您别紧张,我又不是来找您麻烦的。我就是来跟您做个买卖。”
陈向阳看着李大夫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但掏粮票之前,他在心里头犹豫了一下。
五十斤。
这是他一家三口过冬的命。
娘和小梅还在家里等着他拿粮食回去呢。
他的手伸进内兜,手指摸到那张粮票,停了一瞬。
可紧接着,赵铁柱躺在炕上抖成那样的画面就冲进了脑子里。
那只手掌心被豁开的大口子,烂得发紫,淌着脓。
那一刀,本来是冲着他后腰来的。
赵铁柱是替他挡的。
要不是赵铁柱伸手去接那把刀,躺在炕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就是他陈向阳。
甚至不是烧,是直接没命了。
这个恩,他不能不还。
这个人,他不能不救。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陈向阳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粮票,把它从内兜里抽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展开了,举到李大夫面前。
一张粮票。
五十斤的。
李大夫的目光落到粮票上,整个人僵住了。
旱烟杆子停在半空中,嘴里头那口烟都忘了吐。
五十斤!
五十斤的粮票!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行医几十年,连这面额的粮票都没摸过几回。
陈向阳把粮票在李大夫面前晃了晃。
“五十斤粮食,拿去大集上找票贩子一换,您全家能吃好几个月的饱饭。”他顿了顿,“一瓶青霉素,再搭一瓶酒精、一卷纱布、一瓶碘伏。换不换?”
李大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粮票,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沉默。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炉子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陈向阳也不催他,就那么举着粮票,等着。
他知道李大夫这会儿心里头正在打架。
一边是五十斤粮食的诱惑,一边是舍不得那瓶保命药。
但刚才那番话已经把底牌掀开了,李大夫心里清楚,这瓶来路不正的青霉素,在陈向阳嘴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给了,五十斤粮食到手,皆大欢喜。
不给,万一这小子哪天在外头漏一句嘴……
“你这小子……”李大夫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你哪来的五十斤粮票?”
“这您甭管。”陈向阳把粮票往前递了递,“换不换,您一句话。”
李大夫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家也不宽裕,老伴儿身子不好,儿子在公社粮站当临时工,帮着扛麻袋记记账,挣的工分刚够吃饭。
五十斤粮食,省着点能吃到开春。
再说了,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拿了粮票,大家相安无事;不拿,这笔账就不好说了。
李大夫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你等着。”
他走到药柜前,从最里层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印着几行小字。
青霉素钠。
李大夫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着两支注射针头,虽然旧了点,但看着还能用。
他把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放,又去角落里翻了翻,拿出半瓶酒精、一小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
然后他伸出手。
“粮票给我。”
陈向阳把五十斤的粮票放到了他手心里。
李大夫攥着粮票,对着窗户的亮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是真的之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内兜。
然后他看了陈向阳一眼,哼了一声。
“小子,你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
陈向阳没搭理这茬,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
青霉素瓶子完好,没有过期,瓶盖密封也没问题。
酒精还有大半瓶。
纱布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碘伏也还有。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收好,揣进怀里。
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一开,阳光照进来,二栓子和于小曼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见陈向阳手里拿着的东西,全都愣住了。
一个小玻璃瓶。
两支针头。
半瓶酒精。
纱布。
碘伏。
二栓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合不拢。
“向……向阳哥?这是青什么素吗?李大夫不是说没有吗?”
于小曼也满脸震惊地看着陈向阳手里的东西。
她是懂药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玻璃瓶里装的是什么。
青霉素钠。
货真价实的青霉素。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进去之前陈向阳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拿到了药。
李大夫那种抠门劲儿她是见识过的,上回她自己去问他买两片止疼片,老头都肉疼了半天。能让他把青霉素交出来,陈向阳到底拿什么换的?
陈向阳把东西往怀里揣了揣,淡淡地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那儿肯定有。”
“可是……”于小曼张了张嘴,“他不是说没有吗?你是怎么让他拿出来的?”
陈向阳没吱声,迈步就走。
于小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
虽然被下放到这个穷山沟里来了,但她毕竟出身商人家庭,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的人和事比普通村民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