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介绍信?想都别想!

陈向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开介绍信?”
“嗯。”刘淑芳放下碗,“不光你张叔,村里头谁都一样,一封都没开。你张叔跑了两趟大队部了,头一趟马三说大队长不在,第二趟马三说介绍信的章子锁柜子里了,钥匙在大队长身上,大队长去公社开会了。反正就是各种理由推来推去的,就是不给办。你张叔说了,估计这一个月大伙儿是都出不了村了。”
陈向阳没吭声。
在这个年代,村民要出村,必须拿着大队开的介绍信。
介绍信一停,全村人就等于被钉死在村子里了。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年底政治学习是有这回事,但往年都不至于一封介绍信都不开。
有些关系硬的村民,跟大队长打个招呼就能走。
今年怎么突然卡这么严?
不过他没有往刘德贵和马三身上想。
毕竟在他看来,刘德贵就算再小心眼,也不至于为了一张粮票动用大队长的权力去停全村的介绍信。
这么做动静太大了,不值当。
他没想到的是,他们俩还真就这么干了。
五十斤粮票在刘德贵眼里不只是粮食,那是他送给县里张科长的见面礼,是他往上爬的敲门砖。
为了这块砖,别说停介绍信了,就是把全村人都关起来他也干得出。
这种事他干得理直气壮。
介绍信这东西本来就是大队长的权力,停不停全凭他一句话,上头也管不着。
就算有人告到公社去,他随口编个“政治学习”的由头就能堵回来,公社的干部又不会真下来查。
陈向阳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那怎么办?”他问。
刘淑芳说:“没法子,有人家里着急换粮票的,只能等大集上找票贩子换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向阳,咱可别冒那个险了。年底了,说不定就有公社干部抓投机倒把,要是为了换工具被人逮了现行,那可不值当。你爹不在家,你要是再出了事,让娘跟小梅怎么活?”
陈向阳看着娘担忧的眼神,点了点头。
“知道了娘。那这两天我再去打点猎,到时候拿猎物换些粮食。”
刘淑芳这才稍微放了心。
“嗯,打猎好,打猎安全,别急着去大集上冒险。”
陈向阳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他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兜里还揣着一张五十斤的大票呢。
五十斤粮食,那是一家三口一整个冬天的口粮。
只要在大集上顺利跟票贩子换出去,一冬天的粮食就不愁了。
到那时候,他就能把每天打猎的时间省出来,全力以赴地加固房屋,为即将到来的雪灾做准备。
大集。
三天后。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日子。
晚饭是兔肉炖的汤,加了点野菜,勉强算一顿热乎饭。
小梅闻着肉味儿又皱了皱鼻子,但在刘淑芳的逼视之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喝了大半碗。
喝完之后小丫头嘟着嘴说:“哥,你什么时候能换点玉米面回来啊?我都快忘了饽饽是什么味儿了。”
陈向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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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陈向阳就出了门。
今天的头一件事是修篱笆。
他家的篱笆实在太烂了。
几根歪歪扭扭的小木棍绑在一起,中间用草绳一缠,风吹两下就能散架。别说狼了,就是一条大狗冲过来,这篱笆也挡不住。
可要是大雪灾来了,深山里的猛兽往村子方向跑,他家紧挨着后山,首当其冲。到时候一头熊或者一群狼往院子里一冲,这几根小木棍跟摆设没什么区别。
他打算把篱笆全拆了重新来。
先砍几根胳膊粗的木头削尖了当桩子,打进地里,然后横着绑上木棍,上面再插一圈削尖的木刺。
不求能挡住熊,起码得让狼不敢硬闯。
陈向阳正蹲在院子门口削木桩子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朝这边飞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鞋都快甩飞了。
是二栓子。
赵铁柱手下那个愣头青。
上回在打架的时候被马三怂恿拿刀捅自己的那个,后来被赵铁柱揍了一顿。
二栓子跑到陈向阳面前,还没站稳脚跟,就弯着腰“呼哧呼哧”地喘气,喘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然后抬起头,指着他骂了起来。
“陈向阳!你他妈王八蛋!”
他眼圈通红,鼻涕糊了一脸,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要不是你,我哥也不会变成这样!”
陈向阳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柴刀。
“铁柱怎么了?”
二栓子急得直跺脚:“我哥手上的口子烂了!一直发烧,嘴唇都白了,找村里的李大夫看了也没招!李大夫说没法治,让回去准备后事呢!”
陈向阳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赵铁柱手上的伤,是上回替他挡刀留下的。
二栓子从背后捅刀子的时候,赵铁柱徒手去接的刀刃,整个手掌心被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当时赵铁柱拒绝了于小曼帮他包扎的提议,带着人就走了。
他还以为赵铁柱那种粗人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想到伤口会恶化成这样。
陈向阳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儿。
“走,带我去看看。”
二栓子愣了一下。他刚才还指着陈向阳的鼻子骂呢,没想到这人听完二话不说就要过去。
他抹了一把鼻涕,转身就跑。
这工夫也顾不上跟陈向阳置气了,但凡有个人能给赵铁柱看看伤,他都恨不得立马领过去。陈向阳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很快。
路上经过于小曼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推开了于小曼家的院门。
“小曼!”
片刻之后,于小曼从屋里走了出来。
今天她没扎辫子,头发松松散散地拢在脑后,用一根布条系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脸上没有了那天的血污,露出本来的模样。
皮肤白得发亮,眉峰高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不笑的时候带着三分冷意。
看见陈向阳,她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清冷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