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一碗稀粥照出人心!
“大哥!”刘淑芳从灶台边转过身来,看见陈力,赶忙擦了擦手,“你咋来了?快坐快坐。”
陈力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粗布兜子递过去:“淑芳,这是给你和孩子们带的。五个玉米面饽饽,我和你嫂子从口粮里匀出来的。你们凑合着吃两顿……”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尴尬了。
这端着五个玉米面饽饽来接济人家,人家正在吃白面馒头配肉汤面呢。
这也太……
“他大哥!”刘淑芳连忙推回去,“使不得,你们自己留着吃吧。我们家现在日子还行,向阳这孩子能耐着呢,前两天打了只兔子,又弄了些白面回来,吃得不差。”
“这……”陈力手里捧着饽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向阳走过来,一把将大爷按到了炕沿上坐下。
“大爷,饽饽您拿回去。”他笑着说,“今天刚蒸的馒头,热乎着呢,您尝尝。”
说着,他转身从蒸锅里拿了三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热气腾腾的,白胖胖的,一股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馒头塞进陈力手里:“大爷,您带回去给大娘和大姐尝尝。这白面馒头暄乎着呢,趁热吃最香。”
陈力手里捧着三个热馒头,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馒头的热气直往手心里渗,烫得他手指都微微缩了一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向阳笑了,“我爹不在家这段时间,大爷您没少照顾我们。这点馒头算什么,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大爷,坐下来吃碗面再走吧。”他又说,“锅里还有呢,热着。”
“不了不了。”陈力站起来,把饽饽硬放在了桌上,“你嫂子还在家等着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他揣着三个热馒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灯光昏黄,灶台上热气袅袅,小梅坐在炕上嚼着奶糖,脸上红扑扑的。
刘淑芳正在收拾碗筷,嘴角是翘着的。
陈向阳站在门边送他,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踏实劲儿。
陈力的步子快了几分,但脚下带着欣慰。
他想,老二家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目送大爷走远,陈向阳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他心里暗暗想着:大爷这一辈子的善心,他都记在心里。
这一世,他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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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力揣着三个还冒热气的白面馒头,踩着雪一路快走回了家。
院门一推,屋里头正准备开饭。
陈向阳的爷爷奶奶和大哥陈力、三弟陈实两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中间隔了一道土墙,但厨房是公用的。
这年头兄弟几个挤在一起过是常态,分了家,灶没分干净,日子就搅在了一块儿。
三大娘正站在灶台边上,一边往碗里盛稀粥,一边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我就说嘛,老陈家的粮食都让老二家给掏空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咱爹咱妈不知道贴了多少给他们,现在倒好,陈钢出了事,粮食全便宜了那个女人……你倒好,还上赶着给她送饽饽,咱自己都吃不饱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话里带着刺。
陈力没理她。
他早就习惯了。
弟媳妇这人,嘴就没有闲过的时候,逮着谁编排谁。
陈向阳的爷爷坐在堂屋的小桌边,一声不吭,眉头皱着。
他听见儿媳妇又在嚼舌根,叹了口气,从桌上端了碗稀粥,慢慢起身,端进里屋去了。
里屋炕上躺着陈向阳的奶奶,病了有小半年了,下不了地。
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里屋的门。
他不想听。
大娘赵秀芝正在擦桌子,见陈力进了门,迎上来问:“哎,你去老二家了?她们在不在?”
“在。”陈力换了鞋,在炕沿坐下来。
“那饽饽送了吗?”
“没送出去。”陈力抖了抖身上的雪,笑了。
“没送出去?”大娘一愣,“人不在家?”
“人在。就是……”陈力把怀里的三个馒头掏出来,搁在桌上。
馒头还是热乎的,白花花的,个头不小,一股子麦香味儿弥漫开来。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这是……白面馒头?”大娘的眼睛瞪大了。
“淑芳给的。”陈力说,“我一进门,你猜人家在吃啥?白面馒头,肉汤面,面上全是兔肉,码得那么厚,整间屋子都是香味。”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啧了一声:“我拿着五个玉米面饽饽去接济人家,人家吃得比咱好得多。淑芳死活不收我的饽饽,向阳又从蒸锅里拿了三个热馒头让我带回来。”
大娘赵秀芝先是愣了两秒,然后脸上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高兴。
“哎呀!没想到淑芳真有本事!”她拍了一下巴掌,“她男人不在,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好,好!这下可放心了。”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里屋出来了,站在门帘子后面,听见这话,也笑了。
他没说什么,但脸上的愁容散了不少。
三大娘的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盛粥的手顿了一下,扭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三个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啊!
她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白面馒头。今天喝的是什么?
稀粥,能照见人影的那种。
粥里加了几块煮烂的红薯干,筷子搅一搅,连半粒米都捞不上来。
凭什么?
刘淑芳一个女人带俩孩子,男人都被发配了,怎么能吃得上白面馒头和肉汤面?
三大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股子嫉妒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她眼疾手快,从桌上抄起一个馒头就啃了上去。
大娘看见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算了,就一个,随她去吧。
三大娘一口咬下去,又暄又软的白面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子麦香。
好吃。真好吃。
她嚼了两口,越嚼越不是滋味儿。
不是馒头不好吃。
是心里不平衡。
她把陈向阳的三大爷陈实拉到了灶房角落里,压低了声音。
“老三,你听见了没?”
陈实正喝着稀粥,被她一拽,差点把碗打了。
“听见啥?”
“刘淑芳家里吃白面馒头、肉汤面!”三大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急切劲儿掩都掩不住,“你想想,陈钢走的时候,分家分得那么干脆,说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走。可你看看,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那不是说向阳打猎打了只兔子……”
“打猎?呸!”三大娘翻了个白眼,“就陈向阳那个瘦猴子?他能打着什么猎?你信吗?我反正不信。”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跟你说,刘淑芳手里肯定有货。分家的时候,咱爹咱妈不知道偷偷贴了她多少东西。面上装得净身出户,背地里指不定藏了多少粮食和好东西。你看看她现在,日子过得比咱都好,你说说,这正常吗?”
陈实是个没主见的人。
三大娘说东,他绝不敢往西看。
不是他不想有自己的想法,是这么多年下来,三大娘的嘴皮子功夫早就把他训服帖了。
这番话听下来,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可不是嘛!”三大娘一看丈夫上钩了,立马趁热打铁,“你想想,咱爹咱妈偏心了多少年了?老大家什么都有,老二家什么都有,就咱家,啥好处也没捞着。现在老二被发配了,爹妈还贴补他媳妇儿,这是拿咱家的东西去养别人!”
陈实被说得越来越气闷。
他这辈子最大的不满,就是觉得爹妈偏心。
老大是长子,什么都紧着老大。
老二在部队干过,爹妈也高看一眼。
就他老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两头不靠。
三大娘看火候差不多了,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笑。
“老三,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过两天,你把咱家厨房里那几个发霉的玉米面饽饽翻出来。”三大娘停了一下,用指甲刮了刮饽饽上的霉斑,“削削皮儿,弄干净了,装进袋子里,也给刘淑芳家送去。”
“送……发霉的饽饽?”陈实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你傻啊!”三大娘拍了他一下,“咱送了东西过去,人家不得回礼?你看看人家桌上那些白面馒头,到时候随便回你几个,拿回来给孩子吃,多好。”
陈实眨了眨眼,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妙。
用几个发霉的饽饽换人家的白面馒头,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成。”他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三大娘笑了,满意地回去喝她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