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你跟老刀搞一起了?

马三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不光住着呢。我听那动静,两人怕是搞在一起了。那王红梅也真够骚的,自己男人还在呢,跟这么一个山里头的野汉子也能搅到一块去。啧啧,有陈实那个窝囊废当着男人,也难怪……”
“行了。”刘德贵打断他,把长了一截的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王红梅搞谁不搞谁,我不关心。”
马三识趣地闭上了嘴。
刘德贵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两只手十指交叉,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关心的是陈向阳。”
马三竖起耳朵。
“你觉得这小子这次立了功之后,以后会怎么样?”刘德贵问他。
马三眨巴了两下眼睛,试探着说:“那肯定……更不好对付了呗。”
“更不好对付?”刘德贵冷笑了一声,“他现在就已经够不好对付的了。手底下有一帮子弟兄,赵铁柱、王大强那些人都听他的。他要是再受了县里的表彰,成了先进典型,再借着这回的事儿让县里批下来一个护林队,他当队长——你想想,以后在咱塔河大队,谁还治得了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他有了人,有了权,有了县里的靠山。我刘德贵在他面前也得矮三分。到那时候,他要回过头来收拾咱们,你说咱们拿什么挡?”
马三的脸色变了,连连点头:“大队长说得对!这小子鬼点子太多了,要是让他坐大了,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德贵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人。他又放下了窗帘,转过身来。
“还有一层。”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马三不得不往前探了半个身子才听得清。
“他爹是被我弄走的。这笔账,他陈向阳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小子嘴上不说,心里头那股子恨比谁都深。现在他还没成气候,翻不了天。可要是让他这次成了,拿到了权、拿到了人,第一个要动的是谁?”
马三脱口而出:“咱们。”
“你总算还没蠢到家。”
马三被夸了这么一句,弓着腰又低了三分:“那……大队长,您说怎么办?”
刘德贵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又点了一根大前门。之前那根才抽了一半就灭了,他也没管,直接点新的。
他心里还藏着一层东西,不能跟马三说。
上面的人吩咐了。
一定要想法子把老刀放了,再把陈向阳弄死。
陈向阳这一手相当于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虽然抓了一窝贼,但是也得罪了不少人。
这个指令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过来的,具体是谁,刘德贵不敢提。
老刀在山里能盘踞那么多年,靠的就是那条线。现在老刀虽然被端了窝,但那根线还在。
上面的人不能让老刀落网,因为老刀嘴里咬着的东西太多了,一旦在公安局开了口,拔出萝卜带出泥,谁都跑不了。
而且陈向阳这小子的本事已经出了名,有他在,难保老刀不落网。
所以老刀必须放,陈向阳必须死。
单凭他刘德贵自己,对付陈向阳这种人,他没那个胆子。
这小子身手太硬,脑子太活,手底下又有一帮子弟兄跟着干,在村子里的声望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高。没有上面撑腰,他刘德贵连动这个心思的念头都不敢起。
但现在有人给他兜底了。
想定之后,他掐灭了烟头,开口了:“行了,废话少说。你现在就去王红梅家,把她叫来见我。”
马三一愣:“叫她干什么?”
“叫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刘德贵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我这就去!”
马三缩了缩脖子,转身拉门出去了,脚步声噔噔噔地下了楼。走廊里传来他嘟嘟囔囔的声音,也听不清在嘀咕什么。
刘德贵重新坐回椅子上。
又点了一根烟。
这一次没急着抽,就那么夹在手指间,看着烟头上那一点红光一明一灭。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棋路又过了一遍。
让王红梅去给老刀传话,让老刀在押送路上动手。
到时候人死在山路上,推到老刀头上去,跟他刘德贵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甚至还可以在事后痛哭流涕地表示惋惜,说“我们痛失了一位优秀的年轻同志”。
天衣无缝。
刘德贵吐了一口烟,把脚又翘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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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
主屋的炕上,王红梅和老刀刚折腾完。
大棉被裹了一身,两个人赤条条地躺着,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屋里烧着土炕,热气蒸得窗户纸上全是水珠子,空气黏糊糊的,掺着汗味和棉被捂出来的潮气。
老刀仰面朝天躺着,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肚皮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条裹满伤疤的胳膊上,青筋一条一条的,像老树根。
王红梅翻了个身,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衣裳扯得到处都是,她的棉裤挂在炕梢的被垛上,褂子团成一团丢在脚底下。自从跟老刀好了以后,想搞什么时候就搞什么时候,白天黑夜没个准头。有时候老刀吃完了饭碗一推,一把就把她拽到炕上去了。有时候是半夜里她翻个身,碰到了老刀的胳膊,两人就又滚到一块了。
陈实被撵到外屋睡,大哥在偏房躺着下不了地,爹娘缩在后屋不敢吭声。一家子人在自己的房子里活得像做客的,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王家大院,现在她和老刀说了算。
王红梅正迷瞪着呢,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股劲儿。跟老刀比起来,陈实那个窝囊废简直连个人都算不上。她有时候都在想,自己这辈子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东西。
正走神呢,院门突然被人砸响了。
砰砰砰,三下,又急又重。
王红梅一个激灵坐起来。
老刀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被子一掀,人就从炕上弹了起来,右手已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匕首。动作快得像弹簧松了扣,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蹲在炕角,像一头被惊动的野兽。
他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匕首攥在手里头,刀尖朝前。
院子里传来陈实慌慌张张的声音。
这个男人走路带着哆嗦,脚步声都是碎的:“来……来了!谁啊?”
门闩响了一下,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然后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
“王红梅呢?跟我走一趟,去大队部。”
是马三。
王红梅和老刀对视了一眼。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刀的三角眼眯了起来,匕首往前递了递,嘴型动了一下,没出声——败露了?
王红梅心里也发虚。
一听见“大队部”三个字,头皮就发麻。
可她脑子转得比老刀快。
要是真败露了,来的就不该是马三一个人。民兵连那帮人端着枪冲进来才是抓人的架势。
马三这条狗腿子,独个儿上门叫人,多半不是来抓她的。
她冲老刀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别冲动。
然后压着声音说:“先别动。我出去看看。要是出了事我给你信号,你从后窗跑。”
老刀没松手。匕首仍然握在手心里。他冲她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要是出卖了我,别怪我不客气。
王红梅没搭理他这套。
她三下两下穿好衣服,扣好扣子。
棉袄上有一颗扣子掉了,她用手指头攥着领口压住。
另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又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往脸上拍了两把,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后堆着笑脸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马三两手插在棉袄兜里,鼻子冲天,站在院子当中。他脚底下踩着老刀扔在门口的那双破草鞋,也没注意。陈实缩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又不敢哭,两只手绞在一起。
王红梅迎上去,脸上挤出来一副笑模样:“哟,马三哥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有啥事叫人带个话就行嘛。”
马三斜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红梅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把领口又攥紧了一些。
“少废话,跟我走。大队长叫你。”
“什么事儿啊?我好歹知道个大概吧?好有个准备。”
“去了就知道了。大队长的事,轮得到你打听?”
王红梅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不敢不去。
她冲陈实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好家别出岔子。
陈实连连点头,手还在抖。
她跟着马三出了院门。
一路上没说话。
马三走在前面,两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屁股一扭一扭的,脖子往前探着,活像一只踱步的鸡。
王红梅走在后面,脑子里来回过筛子。刘德贵叫她能有什么事?是不是有人看见老刀了?
村里人多嘴杂,保不齐谁看见了什么。
还是说陈实那个窝囊废嘴不严实,跟什么人说漏了嘴?
可要是真暴露了,马三不可能这么不紧不慢的。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准数。
到了大队部二楼,马三把她领到门口,自己没进去,靠在走廊墙上掏出一根烟卷点上了。
劣质烟叶的味道呛得王红梅皱了皱鼻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进去。
刘德贵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脚翘在桌上,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正眼都没看她。桌上的花生米少了一大半,碟子里剩下些碎壳和红皮。
“大队长,您找我?”王红梅弯着腰,声音里带着讨好,脸上挤出来的笑比在马三面前还卖力几分。
刘德贵没吭声。
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圈在空气里散开,飘了半天才散。
王红梅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两只手一会儿搓搓裤缝,一会儿攥攥衣角,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贴着里头的粗布衬衣,黏糊糊的。
这种被晾着不说话的感觉比挨骂还难受。
足足两分钟。
屋里只有煤炉子里头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
刘德贵才开口了。
“王红梅。”
“在呢,大队长。”
“你胆子不小。”
这五个字不轻不重的,却像五根钉子,一下一下钉进王红梅的耳朵里。她的后脊梁骨一下子就凉了。两条腿有点发软,膝盖那个地方隐隐在发颤。
刘德贵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身子往前一倾,拿烟的手指着她的方向。
他的表情不怒不笑,就那么平平淡淡的,反而比暴跳如雷还让人害怕。
“敢把县里点名通缉的劫匪藏在自个儿家里头。我看你王红梅,是不想活了。”
王红梅的脸色刷地白了。
白了之后又涨红了。
红了之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了。
“大队长!大队长您明察啊!”她趴在地上开始磕头,脑门撞在地上,咚咚地响,一下比一下重,“都是那老刀逼的!他拿着刀顶着我爹的脖子,威胁我,说我要是不伺候他,就把我爹我娘还有我大哥全杀了!脑袋卸下来当球踢!大队长,我们王家是本分人家啊,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我一个妇道人家,他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我能怎么办?我要是有办法我早就报官了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糊了一脸。
刘德贵看着她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太了解王红梅了。这个女人从小就会演戏,哭起来跟唱戏似的,说停就停。嫁到陈实家之后更是把这套本事练到了家,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把陈实拿捏得死死的。
他等她哭了一阵,伸手从桌上拿起搪瓷杯子,用杯盖刮了刮水面。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然后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话来。
“你是不是跟那个老刀搞到一块了?”
王红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嘎的一下就没声了。
她跪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没干,整个人僵住了。
眼珠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