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海天庄园

夜里回到村里的时候,晓晓正在灯下等着他。
“全都完了吗?”
“完了,他们再也没法翻身了!”刘海生把外衣解了下来。
他并没有提望海阁里那些弯弯绕绕,也没有提刘东。
有些话,明天席上自然会有人说出来。
倒是村东头刘家,一夜都没有亮灯。
刘家人听说刘东倒台,指望的靠山彻底没了,之前惦记着来沾光的心思,彻底断了。
往后,再不会来纠缠刘海生。
与此同时另一边,刘东在镇上得了信,连夜赶到王家找王璇。
然而他敲了半宿的门,却始终没有人开。
八月十四的夜里,刘海生站在场院上,望着天上那轮快要圆起来的月亮。
晓晓走过来,替他把衣领拉平了。
“明天,来的人会很多。”
“嗯。”
刘海生轻轻地笑了一笑。
“都来就是了。”
八月十五,天还没有亮,刘海生就起了床。
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随后立刻赶往镇上。
赶到李记,冰窖的门刚一打开,冷气就扑到了脸上。
两筐鲍鱼,从冰里刨了出来,鲍鱼壳上面还挂着白霜。
刘海生亲手把几份都分好了。
一份大的,挑出最好的那些,装上了车,送去贺老那边。
还有一份留在家里,足够摆十几桌的。
日头刚刚升上来,车就前往镇上的海天庄园。
贺老的席摆在海天庄园里,来的全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海生到达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贺奇站在廊下,远远地朝他招手。
“来,到这边。”
压轴的那道菜,是到最后才端上桌的。
一盆鲍鱼,热气腾腾,鲍鱼肉被片得薄薄的,摆在盘子里就像玉一样。
刚一上桌,满院子都安静了一下。
挨着主位坐着的一位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先夹了一筷子。
嚼了两下之后,他的筷子就停住了。
“这鲍鱼啊……”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道:
“我得有十几年没吃上这一口了,这到底是谁搞上来的?”
贺奇在旁边笑着,朝着刘海生那边扬了扬下巴。
刘海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酒碗端在手中,规规矩矩地敬了一圈。
贺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个接着一个地给他做了引见。
这一位是哪一位,那一位又是哪一位。
这么一圈走下来,刘海生的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这些人,瞧着全都是在小镇上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的老头子。
可要是真论起来,外头有多少大生意,全都得瞧着他们的脸色行事。
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大树!
平日里瞧着好像不动,但底下的根却扎得深得很呢。
刘海生一桌接着一桌地敬着酒,话说得不多,酒倒是喝了不少。
敬到那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面前时,这位老先生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后生,你今年有多大年纪了?”
“我是属龙的。”
老先生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愣了一小会儿,随即就笑了起来。
“好哇,好哇!”
他接连说了两个“好”字:
“年轻,好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刘海生心里很清楚,这一圈酒敬下来,他在这镇上的分量,便又加重了一分。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匆忙忙地进来,在贺奇耳边说了几句话。
贺奇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那人退出去以后,邻近的几桌便开始低声传了起来。
话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压不住的。
宴会上顿时热闹起来,纷纷说着这件事。
先是望海阁让人给封了,罗晓东也被人带走了。
紧接着便扯出了刘东。
说是他靠着的那棵大树一倒,镇上那个挂职,当天就被撤掉了。再往后,又有人提起了一桩从前的旧案。
说是一个月前有人为了往上面爬,白纸黑字地栽赃过一个老实的干部。
那个干部,直到最近才算是沉冤得雪。
帮他栽赃的那个女人,也被查了出来。
原来竟是镇长的闺女。
刘海生端着酒碗,始终一句话都没有接。
该说出来的话,在席上都有人替他说了出来。
回村的路上,车里面安静得很。
刘海生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一闪一闪的树影。
他忽然之间想起来了一句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到头来一场空。
等到了村口的时候,家里那十几桌酒席已经摆开了。
陈家院子里支起了棚子,灯也早早地点亮了起来。
他刚刚一迈进门,陈军就朝着他迎了上来。
“海生,你往我这边过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了院角的那一边,陈军从怀里把一个东西掏了出来。原来是一个旧的布包,一层又一层地裹着。
他把这个布包给打开了,里面放着的是一沓钱。
那些钱不算厚,不过看上去很整齐。
刘海生带着疑惑说道:“这个是……”
“这是我姐的。”
陈军的声音有一点发紧,而且还带着明显的兴奋:
“当年她凑会的时候,那笔钱被人给卷跑了。”
“我一直记着这件事,想着等到哪一天翻过来,一分一厘都必须要讨回来。”
他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刘海生。
“今天总算是讨回来了。”
“是上面在清理那些案子的时候,一块儿给清理出来的。”
“卷走钱的那个人,就是望海阁底下的一个掮客。”
刘海生稍微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把手伸了出来,把那个布包往陈军的手里按了按。
“陈叔,这一笔钱您收着。当年的那一笔账,算是彻底了结了。”
陈军的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一个大男人,就那么站在灯底下,手抖得十分厉害。
可想而知,当年的事,对他有多大影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一出去,就像是把压了许多年的东西,也一块儿吐了出去。
“晓晓那个互助会,很好,她比当初的人厉害得多。”
“我不再拦了!”
刘海生忽然笑了起来。
“陈叔,这句话您得当着大家的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