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镇上大风波

其中一条是唐戒唐明他们的，另外一条是钱荣龙那里的新船。
那两条船并排停泊着，谁也没有把自己的船往对方那边靠。
这是刘海生所定下来的规矩。
两支队伍，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各自管各自的事情，不会合并成一队。
唐戒站在船头上，远远地朝着他喊：“海生哥，家伙事都备齐了！”
“绳子呢？”
“全部都换过了！”
码头上堆放着一卷又一卷的缆绳，显得黑亮黑亮的。
那是一种浸过胶的新绳子，由桐油、松香以及虫白蜡，一样都不缺，所浸泡出来的绳子既韧又很耐蚀。
这个东西的方子十分金贵，是他拿那块玉佩换来的，虫白蜡也在前几天从谢长贵的手里头拿到了。
刘海生把手伸到绳子上捋了一把，随后点了点头。
“下水吧。”
那两条船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岸边。
等出了码头，日头就已经压到头顶上了，那海水蓝得都有些发深了。
等到了北礁头后，他就把船下了锚，指着一片翻着白花的地方。
“就在那下面呢。”
刘海生把褂子脱了下来，在腰上绑好了绳子，然后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水底下比起岸上要更凉一些。
礁石一块一块地铺展开，缝隙里面黑黢黢的。
他紧紧贴着礁石往前摸，手底下忽然就硌了一下。
手感不像是石头。
他停住了，把手指往里面探了一下，抠住一个壳，用了个巧劲往外一旋。
咔嚓一声。
一个差不多有碗底那么大的鲍鱼，就这样被他给拎了出来。
他浮到海面上换了一口气，接着把鲍鱼朝船上一抛。
“有货了！”
刘海生喊了一嗓子，随后布笼的布笼，下绳的下绳，一船人忙得脚都不沾地。
水下不比岸上，一口气就那么长。
刘海生一趟一趟扎下去，不知疲倦。
唐明也跟着下了两回，上来的时候直咧嘴。
最大的那个，拎起来沉甸甸的，放到秤上一称，足足有七两。
“啧。”
唐戒咧着嘴：“光是这一只，就值不少钱！”
刘海生在心里估了估。按照往年宴席上的行情，这样大的鲍鱼，一只就够摆半桌。
他没有说破，只低头继续布笼。
当日头偏西的时候，把一趟笼起了上来。
有三百多斤重。
就在他们正觉得高兴的那个时候，海面上便驶过来了一条船。
那条船并不算大，船上面站了有六七个人，领头的那个人是个黑脸汉子。
那条船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浮标驶了过来，那意思明摆着就是这一片海归他。
唐戒把腰一叉，马上便准备冲过去。
刘海生先把这个口开了。
“站住！”
他把人叫了回来，自己则走到了船头。
“这一片海，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了主了？”
黑脸汉子把脖子一梗，说：“这片海是我们先看上的。”
刘海生也没有恼火。
他弯下腰，把筐里那只足有七两的鲍鱼拎了起来，当着对面所有人的面，稳稳当当地托在手里，并且还掂了掂。
手里头先是猛地一沉，接着又再一沉。
那意思，已经是明明白白的了。
对面那条船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话的声音就渐渐地小了下去。
黑脸汉子到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敢上来。
他嘴里嘟囔了两句，把船头一拨，便走了。
唐戒还是不解气，冲着那条船的背影啐了一口。
“就这样放走他们？”
“海里的事情，犯不着这样。”
刘海生把绳头理了理，说：“你今天要是跟他动一回手，往后天天都得防着他。”
“你手里东西够硬，他自己就会先软了下来。”
唐戒琢磨了一下，呸了一声，心里想着算了吧。
这种人，你越是跟他吵，他倒越会来劲。
你手里有货有船有本事，他自己就会滚得远远的。
第二天大早，刘海生便去了一趟镇上。
这事情就是从黄忠那儿起来的。
黄忠在望海阁后厨干了十五年，刀工在全镇算得上是数第一。
原本应该在望海阁后厨的他，破天荒的出现在李记。
他特意找到李金水，手里正攥着一个布包。
布包一打开，里面放着的就是几本账。
“我在后头都站了十五年了。”
他在望海阁干了十五年，早就看不惯罗晓东背地里这些勾当，又被罗晓东克扣多年工钱，早就憋着一口气。
再加上望海阁垮台已经是迟早的事，他得提前找退路！
黄忠嗓子发哑，说道：“他们那些船，什么时候进港，什么时候卸货，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刘海生翻了两页，眼神便沉了下来。
望海阁那边，近一个月进的货，有一半都对不上账。
那些对不上的部分，全都是从陈耀光的走私船上卸下来的。
他把那个账本合上了。
“黄师傅，这包东西，可是比你的命还值钱。”
当天下午，这些账本就被送到了它们该到的地方。
再往上面，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风声是在三天以后传回来的。
先是走私的案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陈耀光那支不着岸的船队，一头便撞进了网里。
紧接着，又牵扯出了另外一桩。
前些日子山里头发生的那场火拼，公安在山坳里捡到了好几枚制式弹壳。
既然有弹壳，那就说明有枪。
有枪，那自然就有主。
最后不知怎么的，船队上居然有当时火拼的枪队之人。
两桩案子就并合在了一处。
收网那天，刘海生正在厂里清点着货。
这个消息是钱荣龙托人捎过来的。
望海阁那边已经被查封了。
罗晓东被人带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他那身挺括的中山装。
有人看见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已经挂了好多年的匾。
他既没有喊，也没有闹，像是认命了一般。
就在同一天，镇上还带走了好几个人。
邓齐就算得上一个，姜老三也算得上一个。
另外还有个戴麻子，前脚刚在村口露过面，后脚就在镇上的一条巷子里叫人给按住了。
跟他搭头的那个人，也跟着一并被带走了。
那个人，镇上的人都管他叫“三爷”，做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有关于这位“三爷”是怎么跟戴麻子搅在一起的，又是怎么跟望海阁搭上线的，刘海生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有些水，就算不亲自下去也知道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