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刘豹的‘遗产’

半个时辰后，老鸦岭。
哒哒哒......
一匹匹战马踏着血泥混合的地面，走进了山寨大门。
北宫钧、秦祁联手攻打寨子，无需?车、冲车，直接撞开寨门就是，根本没遇见什么像样的抵抗。
刘力带走的都是寨中精锐，剩下的俱是老弱病残，见了煞气腾腾的黑风贼带着刘力的脑袋杀来，纷纷放弃了抵抗。
倒是刘豹的义子们颇为英勇，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是飞蛾扑火。
进入寨子后，李峥环顾寨内四周。
具甲骑已经卸了重甲，在寨中空地上休息。
穿着重甲的骑士持续战斗了半个时辰，便是铁打的身体都很难熬住，战马都累得直吐舌头。
幸亏初春温度不高，若是盛夏时期，体力消耗更加严重，甚至还有热射病的风险。
这也是李峥只能组建三百人具甲骑的原因，这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不仅身强体壮，还要弓马娴熟，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轻骑也已经散开，把各处路口都占了，严防金人反扑。
北宫钧见李峥进来，迎上前拱手道：“哥哥。”
李峥笑道：“好兄弟，听说你把敌将耍得团团转？”
北宫钧道：“哥哥莫提了，险些没忍住直接挑了那厮，假装打败比打赢还难。”
这时，李峥看见北宫钧身后的一个喽??Ｗ乓黄グ茁砩锨袄础?br>却见这马通体雪白，无半根杂色，鬃毛油亮，四蹄如碗，却是神骏异常。
李峥算是知道，《水浒》中的那个梁山，为什么会因为一匹马打曾头市了。
古代的一匹极品宝马，比现代的什么跑车、豪华轿车都拉风得多。
北宫钧指了指那马：“哥哥，这是刘豹的坐骑，端的是一匹宝马，正要送给哥哥。”
李峥走近，伸手在马颈上拍了拍。
白龙驹偏过头来，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倒是不怕生。
李峥点头道：“果真是匹好马。”
还真不是乱夸，李峥请教过山中懂得战马的兄弟，也懂一些相马之术。
所谓相马，第一件事便是要排除劣马，古法称之为‘三羸五驽，乃相其余’。
三羸指的是三种结构性的羸弱：即大头小颈、弱脊大腹、小颈大蹄。
而五驽，指的是五种不堪大用的劣相：即大头缓耳、长颈不折、短上长下、大胳短胁、浅髋薄髀。
这八种缺陷只要沾上一条，基本就与良驹无缘了。
眼前的白马不仅没沾任何一条，且眼大而有光，形状如铃，颇有神俊之相。
排除了劣马之后，第一要看的就是眼睛，即‘三十二相眼为先’。
随后再观头与骨，最著名的标准是‘兔头’，即马头要像剥了皮的兔子头一样，方正、高峻、少肉而骨感分明。
千古第一顶流赤兔，或许就是这种骨相，而眼前的白马同样如此。
欣赏一番后，李峥转头对北宫钧道：“兄弟这次诱敌有功，这马便赏了你。”
北宫钧一愣，连忙道：“哥哥，这般好马，小弟哪敢......”
李峥打断他：“让你收着便收着，回头骑上它多杀几个金人。”
说罢，他摸了摸身旁的乌云。
此马虽然神俊，但乌云也不比它差，且和自己心意相通，这一点远比外在的骨相还难得。
北宫钧这才拱手谢恩，牵过白龙驹的缰绳，脸上掩不住喜色。
宝马赠英雄，英雄也爱好马。
马儿是武将沙场上的伙伴，可以说是武将的第二条命，一匹顶级的好马甚至能让武将的战力上升一个层次，北宫钧如何不欢喜？
看见北宫钧这幅模样，李峥也是若有所思。
好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祝严还未能将火枪、火炮搞定之前，骑兵依然是战场主角。
李峥记得，这个年代的西夏马，乃是朝野公认的第一等战马，被誉为‘天下之最’。
连辽人也承认其品质，曾多次向西夏买马，只是西夏割据一方，很少有马匹流入周国、辽国境内。
如今西夏没落，自己倒是可以找机会，从那里搞一些极品战马来，专门配给头领们。
李峥往寨子深处看了一眼，问北宫钧道：“刘豹呢？”
北宫钧道：“在后寨堂里，秦祁兄弟带人围着呢。”
李峥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后寨堂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首。
刘豹跪在尸首堆里，一会儿抱起这个，一会儿搂住那个，看着有些疯魔了。
李峥看向一旁的北宫钧，北宫钧又看向秦祁。
秦祁开口道：“都是他的义子，破寨之时大多数喽??艿呐埽?档慕担?挥兴?囊遄用瞧此老嗷ぁ！?br>李峥看着地上的尸首，大多是二十左右岁的年纪，最小的看着才十三四岁。
刘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父亲带你们回家......咱回家......”
李峥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心里有些唏嘘。
想当初刘豹在河北何等威风，连破州府，拥兵数万，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可悲可叹。
由此可见，造反这条路不好走。
除了要面对官府围剿，更防不胜防的是自己的心魔。
这是一条不归路，但凡被欲望冲破理智，或是安于享乐失了进取之心，败亡之日便近了。
对于这位曾经的四大寇之一，李峥给足了脸面。
没有开口催，而是等着他自己缓过劲来。
过了好一阵，刘豹像是清醒了些，慢慢放下怀里的义子。
抬起头来，他看见李峥站在门口，声音沙哑道：“想问什么，问吧。”
李峥反问道：“你不想问我为何来此？”
刘豹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成王败寇罢了，若是换做你沦落至此，我也会兴兵灭你梁山。”
李峥沉默了一瞬。
刘豹到了这步田地，倒还有几分骨气。
刘豹又道：“你想知道我把东西都藏在哪？金银、兵器......”
李峥有些意外：“你还有？”
刘豹道：“当然，我也可以告诉你。”
毕竟是盘踞一方的贼首，家底应该还是很厚的。
河北这么大的地界，若是刘豹咬死了不说，李峥也很难将这些东西都找出来。
于是，李峥问道：“你想要什么？”
刘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我女儿......也在你手中吧？”
李峥微微点头。
刘豹道：“给她一条生路，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李峥道：“可以。”
刘豹愣了一下：“如此痛快？”
李峥道：“一个女子而已。”
刘豹盯了他半晌，低下头去：“算了，我相信你镇山东的人品。”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张舆图，铺在地上。
李峥看向那图，不由眼睛一亮。
这舆图极其详细，并非军中制式舆图，有点类似于自己从闻家镇缴获的那张。
区别在于，闻家镇那张记录的是山东，这张则是河北。
舆图在古代是重要战略资源，象征着对土地和人民的统治权，私绘或私藏都等同于谋反。
故而，想弄到如此详细的舆图，即便是李峥也要费些功夫。
日后要控制河北，此图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刘豹指着几处山头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藏着东西。”
他长长叹了口气：“原本想着靠这些东山再起，如今用不上了。”
李峥朝唐生使了个眼色，唐生上前把那几个地点一一标注在册子上。
李峥问他：“这里都是什么？”
刘豹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了一句：“你可知我是怎么起家的？”
李峥摇了摇头。
刘豹撑着膝盖，慢慢坐到墙根底下，目光落在堂中那些义子的尸首：
“再远的事不说了，我之所以能拉起十万人的队伍，靠的其实是矿。”
李峥道：“矿？”
刘豹点了点头：“银矿、铁矿、硝石矿。”
“我杀了几个大户，他们暗中控着这些矿，我靠着这些矿和辽人做生意，日进百金。”
“随后大肆散财，不断收拢绿林势力，这才拉起了队伍。”
李峥轻舒一口气，怪不得如此豪横，原来是矿老板啊。
大周对矿冶普遍实行‘抽分制’，例如铜、铅等矿产品，官府至少要抽收百分之二十作为税课。
而私矿将这部分本该上缴的税收全部截留，直接转化为利润。
加之刘豹还可以强迫百姓为其免费劳动，获利也就更加丰厚。
李峥问：“这些矿的产量如何？”
刘豹道：“银矿采得差不多了，矿脉见了底，再挖也挖不出多少。”
“铁矿还剩一半，够用一阵。”
“至于硝石矿，那玩意几乎没怎么动，埋得深，挖得少。”
李峥心头一喜，硝石矿在刘豹手里自然没用，只当是炼药的东西，卖价不高。
但在自己手里，硝石乃是做火药的主要材料，正是梁山急缺之物。
李峥道：“你方才点的那些山头，便是这些矿所在？”
刘豹道：“正是。”
“银矿一处，铁矿两处，硝石矿两处，地方我都标在舆图上了，你照着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