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芳踪忽杳,夜梦再逢
来者正是江归晚,他神色古怪,眉眼间甚至透了些慌张。
当时冬凝让他回离川办事,事毕就去找燕雪鹤,燕雪鹤会告知他自己所在。
“如何?”她当即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宋知年不见了!”江归晚一字一字道,嘴角的弧度比哭更难看。
冬凝心头一沉,果然!
当时她还在昌州,经过刘伶的事后,就有不太好的预感。南珠的事她明明也预见了,却没有办法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她是怎么不见的?”
宋知年当时被送回离川,十分激动,闹着要回皇都,回到左燕臣身边!
江归晚想囚禁她。
但宋知年是无辜的,冬凝没同意这样做。
而是叮嘱江归晚,让他们的游医朋友给宋知年用自己留下的药。
忘忧散。
这药服下后,情绪会被抑制,暂时忘却前事,却不妨碍自由活动。
游医与宋知年兄妹相称,谎称是她兄长,二人一起生活。
宋知年偶尔出门都会有人跟着。
在事情还没了结前,游医和他的朋友都暗中盯梢,不会让她离开视线范围。
就在江归晚这次回去的前夕,游医有事外出,托了左右两户邻居帮忙盯着。
他们并没有看到她外出,然而,等游医回来,却发现——她凭空消失了!
冬凝问:“可有发现陌生人的鞋印痕迹?”
江归晚摇头,眉心拧得死紧,“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楼雪染听罢,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可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而且,以宋知年的能力和体力,也不可能是自己逃离的。”江归晚恨恨道,牙关微微咬紧。
“老秦,你当初就该把她圈禁起来,或者狠心点,把人——”
冬凝神色一冷了,“江归晚够了!她是人,不是牲畜。我们为自己的事谋算,将她藏起已是不对。若再彻底剥夺她的自由,或对她动手那还是人吗?”
她语气沉着,“再说,游医的邻居都是高手,如果有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带走,你觉得圈禁有用吗?”
江归晚嘴角扯了扯,随即垂眸,淡淡道:“行,你说了算,老子算栽你手里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认命。
楼雪染瞪了江归晚一眼,“你赶紧闭嘴吧,当务之急得看怎么把人找回来才是。”
她转向冬凝,神色认真,“你明日要面圣,离开不得。我先和江归晚到离川再仔细搜查一趟?”
江归晚摊了摊手,“我们已在离川搜过一圈,没有。”
他也朝冬凝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询问。
“不,沿路追查,从这里到离川路上,一路找一路问过去。”冬凝目光微凝,掷地有声,“看有没发现宋姑娘和带走她的人的线索。”
“若没有,别耽搁,立刻回来。若人已被彻底带走,我们只能等对方出手。”
“是!”二人神色一肃,同声应道。
“我去找徐书白要文书。”冬凝对楼雪染道。
楼雪染颔首,干脆利落,“好,我们回来见。”
江归晚半真半假地问道:“老秦,那我现在算不算谍报营一员,毕竟你也没什么人手了。”
随之,被楼雪染揍得满头找包。
离开前,江归晚深深看了冬凝一眼,神色难得正经下来:“老秦你是对的,幸好你换了个身份,若宋知年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就麻烦了。”
冬凝点点头。
可二人一走,她眉心便深深蹙起,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冒出头,那股潜藏在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沉……并非真假宋知年那般简单!
*
镇北王府。
左燕臣进门的时候,傅雅望几人正好从院里出来。
“老大,你昨夜没回?”傅雅望有些意外地问道,半开玩笑道:“难怪青鸾早上来问我你去了哪儿。”
常子规也是奇怪,挠了挠头,“我当时说召集兄弟杀进去,老大说不用,让我回来点了几名兄弟在外盯着。又让我叫红芍去盯昌州王的动静。”
“老大,你后来去了哪儿?”
左燕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红芍上前,红芍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
左燕臣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旁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好。”
随后才看向常子规和傅雅望,“就是在附近逛了一下。”
但他眼中却颇有几分意兴,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将之出鞘,指尖沿着刃口轻轻滑过。
“你们说,”他轻声问,语调漫不经心,“若一个人原本恨不得杀了你,但后来,你亲手把匕首递给她,她却握得死紧,一动不动,是为什么?”
众人皆是一愕,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一问。傅雅望想了想,正要开口,左燕臣已然一笑,走了回去。
明明他面含笑意,但三人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惊栗。
常子规压低声音道:“左燕臣这厮,自打从昌州回来后,就哪哪都不对。他赶紧把秦姑娘带回来吧,我真吃不消了!”
傅雅望和红芍对望一眼,谁说不是呢?
*
赵府私宅。
夜深,冬凝躺在床上,今晚仍是睡不踏实。
今日她去了大理寺,但衙门的人说徐大人没有当值。
他既没当值,昨日为何对楼雪染说当值?
徐书白既答应了文书的事,她不认为他是出尔反尔之人。
他去了哪里?
宋知年又被谁带走了,命师……还是其他人?
正想着,忽然又听到屋外传来轻微声响,她心头一凛,当即起来查看。
屋里仍是没有人。
她再次打开窗户,明月当空,荼蘼馥郁,夜风过处,暗香浮动。
她索性轻巧翻身,落到树上,然而四下草木习习,不见藏人。
她揉了揉眉心,回了屋……
草丛里春虫的叫声传来,她猛地再次睁眼。
却发现自己仍站在树下,月色却不似方才明亮,有丝朦胧发黄,一时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
前方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玄袍,衣料暗沉泛着极细的纹光。
身长肩宽将衣物撑得平展,腰线却收得极窄,利落地束在腰带中。带身缀着一排暗色宝石,月光下幽微闪烁。
他明明静着不动,却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偏偏又叫人移不开眼。
她轻步过去,正要一掌劈下,对方却蓦然转身。
手中攥着一张纸。
她的手就那般狼狈地定在半空。
二人一打照面,她两眼差点又是一黑,怎么又梦到他?
她用力揉了揉眼,还是他!
为了不馋他的血他的味道,她睡前喝了一大碗血,害她漱了三遍口,又灌了半肚子茶,才把血味冲净!
男人盯着她,手中的纸笺倏然展开——
一堆乱七八糟的“燕雪鹤”。
他唇角噙着笑,眼里那点意兴毫不遮掩,可越是这样笑着,越叫人脊背发凉。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怎么,本王昨夜没能满足王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