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一帘之隔,不敢相认
马车上,左燕臣说了几句,后来便神色淡淡地静了下来。他越是平静,常子规和红芍越是心中打鼓,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老头子在另一辆马车里。
下了马车,左燕臣朝他问道:“如何?你方才也在,像她吗?”
老头子搔搔头,含糊道:“看不出来。”
他心里直嘀咕,公主有心避开你,就算像我也不能说。再说,他老人家压根就没瞧出来这叶姑娘像不像。
左燕臣似猜到他心中所想,目光微微一暗,没再追问,转身进去了。
离开前,他曾让附近两名便衣铁卫潜入客栈盯梢。
约莫过了小半时辰,铁卫来报,说七殿下进了叶姑娘屋里,好一阵子才出来。只是他们不敢靠近,无法得知屋中详情。
左燕臣眼底阴翳一寸寸漫上来,但他并未下其他命令,只让继续盯梢。
仇良在那里,即便用强,他们也近不了身。
他吩咐老头子给他熬药:“回到皇都前,我要痊愈。”
常子规和红芍胆战心惊,都不知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有.病吧,回到皇都前好一半就不错了,真当我是神仙?你是不是对公主医闹,才把她气走的?”老头子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傅雅望正好办完事回来,笑眯眯问道:“老头,谁医闹了?”
可他一见老头子神色不对,便收了笑进屋,只见常子规和红芍缩在一旁,退得远远的。
左燕臣一言不发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中茶杯,指节泛白,眉眼间压着一层沉沉的冷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清了清嗓子道:“老大,事情办妥了。”
说着将密函呈上。
左燕臣接过,迅速扫了一遍,而后对傅雅望道:“你最机灵,去替我办一件事,务必办妥,否则军法处置。”
傅雅望正要点头,听到“军法”二字不由一愣。
他才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算了,还玩这么大?
常子规连忙道:“老大,我去也成。”
这时候,伴君如伴炸药桶!
红芍也道:“我……我也行,将功补过。”
左燕臣并不理会,示意傅雅望过来,低语了几句。
傅雅望眉头紧蹙,最后认命地道:“保证完成任务。”
转身看向常子规二人时,却是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常子规正要跟着溜出去问是什么任务,冷不防左燕臣把傅雅望叫住。
“你这趟过去,赵云霄的伤养得如何?”
傅雅望返身回道:“已见好转,应当过两日便能回来。”
左燕臣啜了口茶,“好一个赵家,好一个赵家养女!”
他唇边还噙着一点笑,只是笑不达眼底,叫人看得心底发毛。
“老大,你既怀疑叶姑娘不是赵家养女?我给你查去!”常子规殷勤地附和,就差摇尾巴了。
“即便她是假的,但赵家原本肯定有这么一个养女,甚少在皇都行走。他们已打点好,查也没用。”左燕臣毫不领情。
傅雅望疑虑地看向常子规,常子规回了个“出去说”的动作。
三人正要离开,左燕臣面上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敛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红芍,下次再犯,我可能会要你的命。懂了吗?”
红芍头皮发麻:“懂了,懂了。”
她回答完,三人连忙出去,贴心地关上门,以免让他又看到他们。
“他今晚是不是路过的狗都要骂几句?”常子规的嗓门传来。
“常子规,你说谁狗?”
“我只是出趟门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红芍和傅雅望的声音相继传来,左燕臣仿佛没有听到,案前研墨,拿出信函,亲自誊抄一份药方。
秦冬凝,你说这东西拿到后,让人送一份给你。
你连这个也不要了?
抄罢,他拿着笔杆,以内力摧折而断。
?
不久,赵云霄和众人汇合。
左燕臣和公主伤势渐稳,又待了数日,众人离开昌州,归程皇都。昌州王父子同行。
除了三辆马车,其他人都是骑马。
燕南霜、杨婉各人一辆马车。她本要和杨婉共乘,杨婉却表示要和冬凝、楚姨一起。
燕雪鹤解释道:“南珠摔到脑袋,又受了些刺激。阿筝救过她,她便存心信赖,郡主莫要见怪。”
燕南霜这几日来看过杨婉两回,知道一些,只道:“那便让他好生歇息着,劳烦叶姑娘了。”
冬凝回道:“阿筝定不负所托,公主放心。”
这赵家养女竟没有推脱,不懂看人眼色。燕南霜心中不快,面上却未表露。
当中倒有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那就是宋知年不知是畏罪还是什么,失踪了。
从昌州到珠玑,众多百姓闻说公主被获救回朝,车马经过,夹道围观。
左燕臣和燕雪鹤乘马在前,护卫中间燕南霜和杨婉的马车,仇良和昌州王等在后率军行进。
燕南霜撩起帘帐,瞥了眼左燕臣,却见左燕臣突然勒住马缰。
冬凝也看到了。
这一路上,她看了左燕臣几回。
那日仿佛只是他突然失礼,这几日,他没再过来。临上轿前,他甚至连招呼都没过来打。
此时,却见路旁多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店主一家。
冬凝心中悲喜相交,这事到此终是结束了。
人世的变幻这么猝不及防,普通人的一场无妄之灾,但自此,店主和妻子,小姑娘和母亲,却是天人永隔了。
几人跪下拜谢左燕臣。那小姑娘却不怕生地仰头问道:“左王哥哥,王妃姐姐呢?”
店主怕她冲撞了左燕臣,正要把她拉回来,哪知,左燕臣下马,亲自把人扶起。他淡然开口:“我伤了她心,她藏起来,不肯再见我了。”
他说着,目光若有还无地扫了后头马车一眼。
燕南霜撩开帘帐查看动静,那小姑娘看了她一眼,随即跑到后一辆马车。
“王妃姐姐……王妃姐姐,你在这儿吗?”
“我爹说,有些人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再见着了。我想亲自同你道个别。”
冬凝鼻子微酸,却又不能主动回她。
她侧过脸去,只当未曾听见。小姑娘又唤了两声,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天杀的左燕臣,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