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哄她回头,试与君行

她想了想,与杨婉耳语几句,杨婉会意,二人掀开帘帐,一起了出去。
小姑娘正转身回去,燕南霜见左燕臣对这小孩儿颇为在意,心下微动,便下了马车,正要安慰几句,便听得背后传来“南珠"的声音。
“小姑娘,王妃有事不在,她给我治过病,我也认识她。”
“我曾听她说此处景致美丽,说下回过来不为公事,只为游玩。”
“她到时肯定会来找你。”杨婉唇角带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冬凝借此,掌心也轻轻落在她发顶,神情温和,眼底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小姑娘眼睛雪亮,仰着脸,“一定吗?”
冬凝笑道:“一定。”
日后的重逢是假的,但此刻的许诺是真的。
小姑娘这才开心地点点头,又朝左燕臣笑了笑,“左王哥哥,你要哄回她噢。”
店主吓得赶紧捂住她嘴,脸上赔笑,眼神里却满是惶恐。
左燕臣垂眸看她,神色极淡,辨不出喜怒。片刻,他竟微微俯身,与那小姑娘平视,“好。”
他只答了这一个字,却像是承诺,把这句童言无忌认真收下了。
这声不大,冬凝偏偏听得十分清楚,连他俯身时衣物的轻响都听到。
小姑娘得了允诺,眼睛更亮,重重点头,拉紧父亲的手。
左燕臣直起身,眉眼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他目光越过人群,似不经意地往马车的方向掠了一眼,也不知是在看杨婉,还是在看谁。
燕南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冷意又沉了几分。
南珠不是好好的,说话也利索,哪像受过刺激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代嫁的事,同她生分了!
左燕臣方才对那孩子耐心得出奇。一个素来狠心冷情的人,肯为一句童言俯身,若不是与“她”有关,他何以至此?
她指尖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左燕臣却已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面上再无异色。
冬凝也仿佛没有看到,准备回到马车里去。
人们见公主出来,争相看来。知她遭了匪盗,恐已非清白,不敢议论,但有些目光却透着几分古怪和复杂。
冬凝心中一冷,扫了回去,牵住杨婉,走回马车里。
人群被她一扫,都有些讪讪,纷纷移开眼去。
杨婉背脊挺直,这是替南珠走的。公主这一生所做过的,绝不该受到这般轻辱。
这之后也没什么事了,马车继续行进。
惟有人群中,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紧紧盯着杨婉的马车,直至消失。
斗笠压得极低,底下眉眼沉沉,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
回到皇都那天,福荣奉帝谕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燕南霜和杨婉先行回宫,昌州王父子被安排到京中接待藩王的"邸舍",由专人招待。
皇帝记挂左燕臣和燕雪鹤伤势,令休憩整顿两日,再进宫面圣,并论功行赏。
冬凝无法跟着杨婉进宫,但宫中会和杨婉打交道的人,她都已细说过,并嘱咐杨婉,看能否在南珠住处找到什么同陆冠有关的线索。
杨婉应下,鼓起勇气和楚姨离开。
离开前,左燕臣淡淡瞥了冬凝一眼,如同钩子剜进去。
冬凝神色如常,只是扶在车璧的手紧了紧。
燕雪鹤把冬凝带到一处宅府,想是赵云霄的私宅。
门口早站了一个妇人,四十出头,气质文静,姿容娴雅,带着数名仆从相迎,一看便是持家有度的人。
燕雪鹤给她解释道:“这是我舅母李氏。她不知你真实身份,舅父已打点过,我原来的妹妹也送到了隐秘的地方。”
赵云霄压低声音:“怕姑娘拘束,安排了这个住处。”
冬凝颔首,“谢谢将军。”
李氏几步上前,拉着她手欣然一笑,“阿筝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和你父亲不在此处居住,但奴仆都已一应备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她笑意真切,眼中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打量。
冬凝当即也回了声“母亲”,说了几句体己话。语气自然,既不显生疏,也不过分热络。
离开前,赵云霄对燕雪鹤道:“一切小心。”
“舅舅放心。”燕雪鹤神色收敛,语气郑重。
进了府中,时值黄昏,仆从给二人见了礼,便去张罗晚膳。
院子不大不小,花草围绕,又另有有一座小亭台,十足雅致,是费了心的。
冬凝心中见燕雪鹤没有离开的意思,打趣道:“七殿下不会是想在我这儿蹭饭吧?”
“正是。”燕雪鹤答得坦然,眉眼含笑,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那晚,他再次把她抱住,冬凝想到他的伤,终是心软,没再给他一针,只是把他再次推开。
二人还要长久相处,她索性言明:“七爷,我知道委屈你。但你我终究不是真夫妻,人后我们还是以知己好友相处,可好?”
燕雪鹤道:“那日是我失态,不该一时情难自禁,一错再错。“
“我向你起誓,在你点头之前,绝不再越雷池半步。”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却压得极低,怕重一分。
“可小幺……能否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试着,把我放在心上想一想。”
“若试过之后,你仍觉不成,我还做回你的知己好友可好?”
“我绝不会像左燕臣那般,叫你伤心。”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慢,眉眼恳切,那目光不逼人,却沉得厉害。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退路都替她留好了。他说“哪怕只是试着“,说“试过不成便做回知己”,姿态低到尘埃里,却又不叫她觉得被逼迫。
冬凝心里那潭死水,到底被搅起了一丝微澜。
她抬眼,目光有防备,有迟疑,也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极淡极淡的松动。
“那就……试试看。但七爷,在我没答应前,你我还是良朋,而非其他。”她语气放缓,留了一丝余地,
燕雪鹤眼中如同寂夜燃起的火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压了压唇角,眼尾却微微扬起,“自然,你说了算。”
冬凝抱手,“那就一起用膳吧,但蹭饭可以,留宿就不必了。”
“都依你。”燕雪鹤唇角到底没压住,弯了一弯。
冬凝心里清楚,这更多是给彼此一个台阶,免得日后尴尬难处。
她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若没经那么多事,若她早点遇上他……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春末还不热,院中晚风沁沁。冬凝提议在外面用膳,燕雪鹤也正有此意,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晚膳后厨还在做,便先上了此前炖好的汤和蜜饯糕点。
二人相对而坐。燕雪鹤没让仆人动手,亲自给她盛了碗汤。冬凝来接,二人手指几乎碰上,他当即刻意移开,倒真把那句不逾规放到了心上。
冬凝心底那点冷硬,不知不觉又软了一角。
这时,燕雪鹤吩咐仆人多拿一副碗筷。
冬凝微怔,他含笑解释道:“还有一位客人。”
*
府外。
楼雪染一身风尘仆仆来到宅邸时,已是入夜,檐下挂了灯笼。
她抬手去擦掉上汗水,正要上前敲门,余光却瞥见门侧还立着一人。
那人身形颀长,听见脚步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楼雪染脚步微微一顿。
对方看到她也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素来冷静持重,此刻眼中却到底扬起一丝弧度。
“楼姑娘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