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镜花水月,错配姻缘
冬凝突然仰起下巴,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挑衅似的探问:“殿下是要坚持?”
燕雪鹤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沉了沉,终究俯身轻轻抱住她,声音低哑:“我错了,小幺。对不住……是我僭越,冒犯了你。”
“我担心你的伤,更怕自己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低声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平日绝不肯示人的脆弱:“我不像别人,从小没得到过什么,好不容易你答应了我……”
冬凝本能地回抱了他一下,掌心安抚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燕雪鹤只觉背上微微一疼,身形微僵,“小幺?”
“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本想给你一针让你冷静冷静,没想到拿在手里忘了放回去……”
燕雪鹤虽是吃疼,唇角却也有些没绷住,无奈又好笑:“秦小幺,你故意的吧!”
她眉眼狡黠,带着一丝不逊,一瞬倒让他的阴霾仿佛扫空了。
他抚上她肩臂,轻轻揉了揉:“真不疼?”
冬凝素来吃软不吃硬,把银针拔下来,舒服地点头,“不疼了。”
燕雪鹤便耐心地揉着,力道轻缓。
二人坐下,他瞥了眼桌上的东西,方才常子规放下的。
冬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好发出邀请:“……吃吗?”
燕雪鹤淡然拒绝,“我不嗜甜食。”
为挤掉方才的一丝尴尬,冬凝不动声色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她跟燕雪鹤说了那几个证人的情况。陆冠的没提,怕牵涉到杨婉。
兵部文书库的卷宗,只有事件的详细经过,除此,没有这些人更详细的记载。
这些人的身份和住址,还是左燕臣给她的。
“两死一失踪,我方才还寻思,从他们家眷身上找线索。”她托着腮,蹙眉说道。
难得见她这副娇憨模样,燕雪鹤眼中墨色浓了一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但是,后来一想,”她说着,唇角浮起一丝苦笑,“若这几个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们的亲眷怎么可能没有被灭口?”
燕雪鹤听到这里,神色有丝微妙,“小幺,你出事后,这几个人我查过。”
“这件案经由徐书白过手,他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我从前得以同他攀了丝交情。”
“这些人的亲眷还真没灭口,而是……都没有亲眷。”
冬凝瞬时一震,“会不会是假的,被人伪造了?”
“徐书白那个人你也算共事过,他不会造假,除非三司查错了。”
“我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替你翻案,但每个节骨眼都卡的严丝合缝,背后的人没有露出破绽。”
冬凝知他没有打诳语,否则以左燕臣的手段,不可能翻不出更多线索。
但他能说出这些,证明他确实有在仔细调查,她心里不免萌生一丝动容,眸光软了几分。
他这些天也是新伤旧伤不断,她开口道:“你先回去歇息,容我想想。”
燕雪鹤怕她还介怀方才的事,柔声道:“好,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离开前,他俯身在她额上一吻,动作轻而快。
冬凝猝不及防,一手推过去,掌心正抵在他胸前。
这力道其实不重,可他还是眉头轻蹙,发出一丝闷哼。
冬凝怔住,方才那下,掌心下触到的分明是层层叠叠的绷带,隔着衣物也能觉察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日箭矢破空而来,他挡在她身前,血染透了半边衣襟。
她虽给他施了手术,照料了两天,但此后事情频发,便再也没看过他的伤。
这次夏府之围,他也受伤了,只是不如左燕臣严重,倒教她忽略了。
他曾让她回来后给他看一下,但她只顾着杨婉,回来了也没多问。
“七爷,你的伤让我看看。”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歉疚。
燕雪鹤眼中掠过一丝自嘲之意,低声道:“小幺,不必了。”
“燕雪鹤。”她微恼,目光直直看过去,“你为我受的箭伤,我连看一眼都不行?”
他沉默了一下,喉结微动:“你当真愿意?不委屈?”
冬凝失笑,眉眼弯了弯:“我有什么可委屈的?”
看你的又不是看我的!
燕雪鹤深深看着她,站直身子,解了腰带,又缓缓松开外袍。
烛火下,绷带缠绕处勒出肌理,薄薄一层肌肉覆在骨骼上,因他也常年习武,皮肤紧实细腻,每一寸都绷着力量,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冬凝上前,将系带一层层揭开,最里头的白布已教被血渍渗透了小片,泛着淡淡的褐色。
箭伤在左胸偏上,离要害只差寸许,结了暗红薄痂。周围几道新添的剑伤,深的还泛着红,更衬得他肤色白皙,如同雪缎一般。
他站着不动,任她目光落在那片伤痕累累的身躯上,灯影摇曳,透着一股沉静的危险。
冬凝身为医者,替他疗伤时不是没看过,但当时徐书白他们都在,又是救命要紧。
此时二人一室,灯火昏黄,她心跳还是快了,耳根微微发热。
指尖悬在那道箭伤上方,她正要给他重新包裹新的创口,却被他抓住手腕,摁进怀中……
*
客栈不远处就是市集。
此时,一条逼仄的小巷前,站着一名发色银白相间的少年。模样俊俏,眼底下一颗红色砂痣,妩媚与出尘并存。
不久前,左燕臣的马车从这里离去。
他又瞥了眼前面的一个小吃摊。片刻前,一双年轻的男女还在这儿坐着。
最后,他神色淡淡,负手看向客栈的方向,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对面,有对母子在买糖人,妇人和摊主闲谈,小男孩四处张望,突然目光一变,骇声道:“娘,娘,那边……有妖怪!”
妇人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巷前站着一名银发青年,不远处,一个姑娘正朝他走去。
那女子侧身而行,看不清模样,但身姿窈窕,月色映得那截侧颈线条清冷如玉。
妇人嗔怪道:“哪有什么妖怪,就是一个公子在等人。”
“不,不是……”小男孩使劲揉眼,连连摇头。
须臾前,对方明明还是一个小哥哥!比他大不了多少。
对面,白衣女子在青年身旁站定,叹了口气,“走,接你回去。”
“强行斩断和燕南霜的红线,元气大伤,连如今的形态都保不住,还要跟来盘算,真怕你死在这儿。”
长睫下投出小片淡薄的阴影,青年淡淡出声:“你知道,红线本来就是错了的,还有些东西……更是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