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侧妃一诺,半室灼然

当日,云水瑶说他不久后便有性命之忧……
预知梦模糊,她说,隐约是两军交接,兵戎相见,但没能说出具体场景。
他不尽信,但出发营救南珠前,还是做了些准备。
毕竟,会遇险,可能就是这里了。
除了通知仇良赶回,他还在集市上为赵云霄和自己购买了护甲,穿在里面。那是专攻镖人、江湖客所用,并未多精良,但若非如此,甚至撑不到冬凝找来救兵。
他接过茶碗,没有辜负这番好意,喝了一口。
云水谣神色微动,声音温软,“殿下言重,原是我云家欠你,何况我也仰慕殿下。”
她说着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酡红,但眼神不曾闪烁,反透出几分落落大方。
“我会报答小姐。”燕雪鹤眼底掠过一丝欣赏,话语却未因此松动,“但正妃之位恐不能相予。”
云水瑶一怔,眼中没有不甘,目光反而骤然亮起。
不是正妃,那便是……侧妃!
她唇角弯起,笑意温婉,停了半晌方才柔声说道:“不管殿下是心有所属,还是有更能助你的良配人选,水谣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是感恩不尽。”
燕雪鹤反问:“小姐不问我婚期?”
云水谣道:“嫡母对我的婚事无心帮衬,不害我便不错。姐姐那事之后,我很难再寻到好人家,如今已是高攀殿下,哪敢有什么苛求。”
“时机合适,殿下自会上门提亲,约定日期反让殿下掣肘为难。”
她说着,微微一笑,但眼中俨有泪意。
燕雪鹤从怀中掏出手帕,发现是冬凝所赠。他指尖一顿,又放了回去,伸手过去拭去她的泪水。
云水瑶轻轻蹭上他修长的指节。
这次,燕雪鹤没再推开。
这姑娘聪明,有谋略,十分知进退。
燕雪鹤看见她,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不免心生怜惜。
何况,这预知梦对他来说,太有用!
她说,只能预知到自己和他的片段,暗示二人是紧密绑在一起的。
哪怕,这位云小姐并未完全说实话。
离开之际,云水瑶慢慢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来。
燕雪鹤眉梢微动,问道:“怎么?”
云水瑶道:“有些话我本不该说,怕你误会我生嫉心。但我近日还做了个梦,梦里……你身边的姑娘会……背叛你,想杀你。”
她说到“背叛”时,声音压低许多,眼神却紧紧锁在燕雪鹤脸上。
燕雪鹤眼中漆黑一片,但什么都没说,只温声道:“路途小心,皇都见。”
云水瑶心中一阵紧张,面上却不露分毫,也仿佛方才什么都没说过,朝他盈盈一望,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
客栈。
在众人相继出去后,杨婉紧张地问冬凝,两人有没有露馅。
“你没有,”冬凝给了个赞赏的眼神,又皮道:“我也许。”
杨婉顿时惊了:“那怎么办?”
冬凝道:“别担心,他面上不能拿我怎样。”
二人又说了几句,冬凝正准备回房,杨婉突然问道:“阿筝,那是什么?”
她指了指前面桌上几包东西。
冬凝一看,发现几个油纸包栓在一块儿,搁在桌上。
“哦,是那个常将军带来的。”杨婉想了起来,又有些促狭地问道:“是不是那位左王给你的?”
提到那个凶神,她声音都小了几分。
冬凝自然记得,当时左燕臣眼神示意,常子规鬼鬼祟祟把东西放在桌上。
她轻轻解开系带,里头,糕点糖酪什么都有。
甜香扑鼻,还未入口,便先觉出几分酥软甜糯来。每一件都小巧精致,一看便知是费了心思搜罗的。
“都是我们这边的特色哩。”杨婉又小声加了句。
冬凝指尖动了一下,到底没伸出去,“一起吃?”
杨婉扑哧笑了,打趣道:“我从小到大都吃腻了,人家费心拿来的你倒是尝尝。”
冬凝没有浪费的习惯,终于还是认命地拎回了自己屋里。
东西扔到桌上,想起左燕臣方才的模样,她心里微微一紧。
“骗子,无赖,瘟神!”她摸摸肩臂,低骂了几句。
索性先不去想如何应付这混蛋,唯一能让她安心的,是那小姑娘的病根本是他胡诌的。
南珠死了,陆冠的线索也断了。
她和南珠一起时,不是夏侯启在场,便是情况危急,来不及多问,为什么陆冠给她诊治后便自溢而亡?
陆冠到底是且罗细作,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阿雪和杜沧海找到了定身昙的几处产地,将其烧毁,可还有其他隐患?
没有了定身昙制成七日茧,且罗无法控制傀儡的行动,还会重启傀儡吗?
若阿雪找不到那个官兵留下来的踪迹,这线索一断,谁还能证明那几名幸存者当年给了假口供?
她眉头紧蹙,这时,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
“是我。”门外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
“殿下请进。”
燕雪鹤推门进来,“小幺。”
冬凝笑道:“事情处理完了?”
左燕臣走后没多久,小二送了张纸笺进来给他,他便出去了。
冬凝有些奇怪是谁找他,明显不像公事,但在这里,他还有什么私事吗?
但自然,她只是随口一问,不会越界打听。
燕雪鹤却耐心解释道:“处理完了。是当地一位友人约见,今日才抽得开身去喝了半盏茶。”
冬凝打趣,“半盏茶便叫约见?你这友人未免太好打发。既是知己,好歹要喝一壶,尽兴再回。”
燕雪鹤被她逗得唇角微弯,他顿了顿,上前轻轻扶住她肩,“左燕臣有没有弄疼你?”
冬凝语气轻松:“我不知左燕臣哪日会来,便提早做了准备。施了针,伤口会有些麻痹,倒是不大痛。就是这只手一段时间里都没什么力气。”
她眉眼弯弯地说着,像是真不碍事。
燕雪鹤眉头拧起,“你受了伤,还马不停蹄替我去搬救兵,以致伤势加深。”
“你甚至没跟我说,还是后来刘伶告诉我的。”
“今日为了躲他,又这般糟践自己,还是我不够强大。”他语气透着自责,声音哑得有些辨不清,“小幺,让我看看你的伤处。”
冬凝被他迫切注视着,脸微热,“真不碍事,七爷你早些休息。”
燕雪鹤道:“我看看……我不会逾规。”
可“逾规”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将原本就有些紧绷的气氛变得更灼。
冬凝退了一步,后背抵上桌沿,退无可退。
“殿下说不逾规,”她抬眸看他,故意把话说得轻,声音却到底有丝发紧,“那殿下现在是在做什么?”
燕雪鹤的手停在她肩前半寸,没有碰,但也没有收。他目光从她肩上,又缓缓移回到她脸上,眸色如墨,压着什么。
“我在等你准。”
“若我不准呢?”
“那我便站在这里,等你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