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海上的炮声
拉纳刚把望远镜举起来，三号舰左舷便腾起一团火。
那枚从强五机翼下钻出来的导弹没有给他留下辨认的工夫。火光撞进舰体，黑烟紧跟着冲起，爆炸声慢了一拍才滚过海面。
一号舰舰桥里，所有人都扭头看向西面。
“三号舰！三号舰！回答我！听到请回答！”
电台里先是一片杂音，随后全是叠在一起的喊声。
有人报火警，有人喊伤员，还有个水兵翻来覆去地问：“舰长还在不在？谁看见舰长了？我们中弹了！”
拉纳抓着送话器：“都给我闭嘴！让你们的舰长说话！”
“我还在，拉纳上校。”三号舰舰长的声音终于挤出来，喘得很急，“左舷中弹，舱室进水。动力还在，弹药库安全，正在损管。”
拉纳这才喘出一口气：“船没沉就继续打！组织防空，注意东丹人的舰艇！”
二号舰舰桥里，乔希也看见了三号舰腾起的那股黑烟。
三艘舰离得不远。三号舰中弹时，他甚至觉得脚下的钢板也震了一下。
一个年轻水兵脱口而出：“中校，下一个是不是我们？”
乔希回头便骂：“那就别站着等！用海猫先打那架强五！右满舵，各炮位就位！”
警报声响彻全舰。
一个水兵刚冲出舱门便滑倒在地，后面的人也被绊了一下。枪炮军士一手一个把他们拽起来：“炮位在那边！往哪儿跑？”
舰尾的海猫发射架开始转动。操作手连续两次看错显示灯，旁边军官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看目标！稳住！”
第一枚海猫终于升空。
强五已经完成发射，正在脱离。
飞行员突然看见侧后方追来的白烟，声音立刻变了：“操！我被咬住了！”
“压高度，别往上送！”长机在电台里喊。
“我甩不掉！”
来不及发射干扰弹了，发现太晚了。
海猫在他侧后方炸开，机身猛地一歪，座舱里随即响起一串警告。
飞行员感觉右腿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却不敢看，只反复报告：“我中弹了，飞机还能操纵，请求返航！”
“立即返航。报机损和位置。”
这架右侧发动机受损，速度掉了一截。强五拖着黑烟向安达曼岛飞去，一架歼七随即压住它的侧后方，守着它退出印舰射程。
一号舰上有人，有人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叫了声好。
拉纳也拍了下栏杆：“继续！别让它跑了！”
乔希没有跟着高兴。
一架飞机受伤，不等于海上的威胁没了。他刚转回海图桌，雷达兵便叫了起来：“南面发现小艇！数量三，分散活动！”
乔希看向炮长：“主炮能不能打？”
炮长看完距离，摇头：“太远，现在开火只能碰运气。”
“装填待命。我们迎上去。”乔希又抓起内部电话，“箔条准备，海猫转对海面低空。各战位注意，东丹人要发射导弹了！”
主炮炮位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年轻装填手把炮弹抱起来两次，两次都脱手。
第二次炮弹砸在甲板上，滚到脚边，他索性蹲下去，双手抱头，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枪炮军士冲过去，揪住他的救生衣：“妈的，看着我！这不是训练！”
络腮胡年轻人只会呜咽着拼命摇头。
军士一脚踢在他身上，把他踹倒：“换人！他妈的赶紧换人！”
身后一个黑脸士兵立刻挤进来，抱起炮弹完成装填。
络腮胡年轻人滚到一边，还在抖，却慢慢松开了抱着头的手。
海面上，一艘051的双联主炮已经压住一号舰外侧航道，逼得拉纳无法只顾另外两舰。
南面的021始终没有闯进印舰主炮的有效射程。
它们分散占位，051把二号舰的方位和航向连续报给各艇，艇上雷达再作核对。
一艘021上，雷达兵连着两次把方位报错。艇长没有骂他，只按住他的椅背：“稳住，第一次实战，紧张正常。报！”
“艇长，我手抖。”
“手抖就抓住椅子，嘴别抖。”
雷达兵吸了口气，第三次终于报清坐标。艇长拍了下他的肩膀：“这不就行了？目标确认，发射！”
改良版上游一号导弹离筒。
发射艇立刻转向撤离，另外两艘艇也跟着变换航向，不给印舰主炮从容瞄准的机会。
二号舰的雷达先抓到一个从左舷方向扑来的高速小目标，?望哨紧接着看见了海面上的火光。
乔希扑到舷窗边：“左舷！导弹！！右满舵，左舷箔条，放！海猫注意防空！主炮开火！”
他们的英式护卫舰没有反舰导弹，只能靠主炮。
几道命令几乎撞在一起。
二号舰猛然向右压舵，左舷的箔条弹随即射出，云团在舰侧展开。
海猫火控兵拼命跟踪刚刚发现的低飞目标，可雷达刚把它从海浪杂波里分出来，本舰急转又让目标脱开了。
“没咬住！重新跟踪！”
主炮已经打响。
炮弹远远落在021前方的水面，只炸起几道水柱。
带伤的三号舰也跟着开了一炮，同样因为距离太远，没有打中，舰上却有人叫了起来，充满了无奈和抱怨。
拉纳抓起送话器：“一号舰主炮支援二号！三号舰向北突围！”
二号舰已经没工夫听他说完。
舰上的小口径高炮终于开火，朝着导弹前方打出一片拦射弹幕。乔希扶着海图桌，盯着舷外那片尚未散开的箔条。
导弹先向箔条云偏了一点，随即又压低航迹，修正方向，从弹幕下面钻了过来。
“左舷，准备撞击！”
乔希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一声闷响过后，舰桥里所有东西都跳了起来。
乔希的额头撞在桌角上，血立刻流进左眼。
他扶了两次才站稳，耳边全是杂音。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哭，还有人一遍遍问：“我们是不是要沉了？”
“闭嘴！”乔希抹开脸上的血，“损管上去！各部门报情况！主炮还能不能用？”
没人马上回答。
他抓过内部电话，冲着里面吼：“我问主炮还能不能用！”
“能用！”炮长那边也在咳，“还能打！”
“那就继续打！”
二号舰没有沉，主炮也没有停。
它带着左舷的大火，继续向021撤离方向做远程拦阻。
黑脸士兵负责装填，那个络腮胡年轻人也爬了回来，在旁边帮忙递炮弹，只是每递一发，嘴里便念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乔希没工夫管他。
“左舷损管报告！”
“进水啦！大火也压不住！”
“先堵进水，死多少人也得给我堵上！”
这句话喊出去，舰桥里忽然静了一下。
乔希自己也听见了。他张了张嘴，没收回，只把声音放低：“能动的都去帮损管。伤员先撤离火区。”
几分钟后，另一艘021在主炮够不着的位置完成占位，发射了第二枚改良版上游一号导弹。
二号舰还在向前冲，甲板却已经有了轻微倾斜。
乔希下令再次急转，剩下的箔条弹也打了出去，可舰身反应比刚才慢了许多。海猫火控在第一次中弹后时断时续，这次连发射架都没能转过来，只剩高炮还在朝海面拦射。
络腮胡年轻人刚把一颗炮弹递到黑脸士兵手里，便看见远处海面又亮了一次。
他愣在那里，嘴唇直哆嗦：“又来了……”
枪炮军士也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骂人，只把身体挡在年轻人和舷侧之间，低声骂了一句：“狗娘养的。我们要完蛋了。”
第二枚导弹从南面扑来，钻进二号舰机舱附近。
舰桥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乔希摸不到刚才的话筒，只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也有人已经哭得喊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