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接人
软梯刚碰到甲板，八支步枪便抬了起来。
陈海生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下爬。
他在国内当了四年海军，又是第一批从国内来到东丹的退伍军人。刚来时，东丹海军拢共只有几艘巡逻艇，出海遇上大风，人都得拿绳子把自己拴在船上。
如今他在东丹成了家，进了新成立的海军陆战队，隶属直升机海航团，军衔已经是上尉。
此刻，他坐着全副武装的雌鹿直升机，飞到印国护卫舰头顶去要人。
这差事，他还是头一回干。没办法，谁叫他的英语比较好呢。
脚落上甲板，陈海生没急着往前走。七八个印国水兵挡在对面，枪口虽然朝下，手指却都搭在护圈旁边。
伊万诺夫跟着下来。
他在救生衣外面套了件防弹背心，四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花白，落地时还被软梯绊了一下。
“该死的东西。”他用俄语骂了一句，抬脚把软梯蹬开。
陈海生回头看他：“害怕了？”
“我怕没死在太平洋舰队，倒摔死在你这架破直升机下面。”
陈海生笑了一下，怀里那份英文通牒却被汗浸得发软。他笑归笑，右手始终摆在拉纳看得见的地方。
印国舰长拉纳从水兵后面走出来，四十来岁，黑脸膛，军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印国海军军舰。”他先开口，“谁允许你们登舰的？”
陈海生敬了个礼，用英语说道：“东丹海军陆战队上尉联络官陈海生。这位是苏联观察员伊万诺夫同志。我们来接我们补给船被你们无故扣留的六名船员，这是东丹军委给你的文件。”
拉纳没接：“那六个人涉嫌非法越境，正在接受调查。这里是安达曼海域，印国军舰有权执法。”
“船在东丹的补给航线上，货是给北哨岛送的柴油。”陈海生把文件又往前递了半寸，“拉纳舰长，咱们都穿着军装，代表的是两个国家的态度，别拿赌气的官话互相耽误工夫。”
拉纳这才接过通牒，低头看了起来。
甲板上只剩旋翼的轰鸣。雌鹿悬停在军舰侧上方，气流掀得众人衣角乱摆。陈海生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湿透。
他知道外围有051，有021，布莱尔港的强五、歼七都也已经待命，可只要对面哪支枪响一下，这些东西都救不了他的命。但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拉纳看完文件，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苏联人，他迟疑了，上面让他来安达曼海制造事端，观察东丹的底线和态度。
他没想到东丹的反应那么快，一夜之间，他们三艘舰艇被包围了，现场还跟来了苏联人，没有上方的命令，他真的不敢再惹怒这帮东丹人了：
“要人也可以。让你们包围我们的舰艇先后撤。”
“先放人。”
“你没有资格在印国军舰上谈条件。”
陈海生抬手指了指头顶：“这架直升机，是来接人的。”
他又指了指外面的海面：“那些船，才是防备你不放人的。你要怎么选，这艘船上有人质，其他两艘船上可没有，你确定要试试我们东丹海军的导弹和炮火吗？”
拉纳盯着他，没说话。
伊万诺夫在旁边用俄语说了几句。拉纳的副官听完，凑到舰长耳边翻译，声音压得很低。拉纳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苏联观察员不会替东丹宣战，却已经把这件事报到了莫斯科，并且表明了苏联的态度——他们不希望这片海域出现不稳定。
继续扣人，他得自己承担后果。
“把六个人带上来。”拉纳终于吩咐。
吴大勇第一个走出舱门。
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嘴唇干得起了皮，军便服上全是褶子。看见陈海生，他先是一怔，随即低下头，脚步也慢了。
陈海生迎上去：“怎么，不认识了？”
“陈副官……”吴大勇嘴张了张，“我……船在我们手里被扣了，物资丢了。”
“物资丢了，再找回来。人先跟我回去。”
吴大勇抬起头，眼眶一下红了。
陈海生把水壶塞给他，又看向后面五人：“有没有伤的？能不能爬软梯？”
“能。”
“都能。”
吴大勇喝了一小口水，把壶递给同伴，还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壶嘴：
“这帮狗日的，不给我们水喝。他们顿顿吃咖喱，舱里那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旁边一个年轻船员补了一句：“我现在闻着姜黄都想吐。”
陈海生乐了：“行，回去让炊事班给你们做好吃的。”
几个人终于笑了。
笑声不大，甲板上那股绷着的劲却松了一点。
拉纳在旁边看着，脸色始终沉着。
陈海生重新转向他：“人我带走。扣押物资的事，后面会有人跟你谈。”
“你们最好想清楚，我们大印国的海军可是有航空母舰的。”拉纳说，“今天带走的不只是六个人，这事没完！别忘了让你们的军舰后撤。”
“我们的海军会给你答案的。”陈海生咧嘴一笑，冲上面的直升机打了个手势，“倒是你，不该来安达曼海的。”
雌鹿降下一截，软梯重新落稳。
六名船员依次往上爬。陈海生站在下面扶着，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甲板，才准备登梯。
吴大勇忽然从上面探出头：
“陈副官，物资就在这艘船的后甲板上！用帆布盖着呢，全是给北哨岛发电用的！”
陈海生回头望了一眼。舰尾果然堆着一批盖严实的桶装货物。
“知道了。”他冲吴大勇摆手，“先上去！等会见分晓！”
拉纳听见他们说话，但他听不懂，隐隐中，他有点不好的感觉。
陈海生一只脚踩上软梯，停住，回头看他：“麻烦你看好我们东丹的物资。”
“这里是我们的土地！”拉纳终于压不住火，声音也高了起来，“越界的是你们东丹！”
陈海生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
他爬上软梯，没再回头。
直升机离开印国的一号舰，六名船员挤在机舱里，谁也没说话。吴大勇抱着那只水壶，隔一会儿便往窗外看一次。
伊万诺夫凑到陈海生耳边：“现在结束了吗？”
陈海生没答，拿起了舱内电台。
“指挥部，人接回来了，六个，一个不少。柴油和其他物资都在一号舰。”
方晓东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快速脱离印军防空导弹射程范围。”
“已经脱离，正在返航。”
“好。把人带到安达曼岛。”
电台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方晓东给海军编队的命令：
“六人已经脱离。十五分钟后，二号、三号按原方案攻击，一号舰暂时保留。”
陈海生握着送话器，没出声。
吴大勇也听见了。他往窗外看去，灰蒙蒙的海面上，三艘印舰已经缩成三个黑点。
十五分钟后。土瓦城作战指挥室里，方晓东举起送话器。
“打。”
布莱尔港的强五依次升空。南北两组021同时掀开发射筒遮盖，051编队则加快速度，切向一号舰与补给船之间。
一号舰上，拉纳已经回到舰桥。
“二号、三号分头突围，导弹、主炮准备！”他抓着指挥台，眼睛通红，“他们想连船带油一起拿，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警报响彻三艘军舰。炮衣落地，水兵奔向战位，三号舰率先掉头，朝北面尚未合拢的艇群冲去。
第一枚改进型导弹离开强五机翼时，拉纳正举起望远镜。
那点火光贴着海面，直奔三号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