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拖累

听到这话,沈枝蔓眼中的琥珀色瞳孔稍稍放大,而后很快平复下来。
其实她是问心无愧的。
年少之时,陆濯山那样好的人,深陷囹圄的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但她从未说出过自己的心意,她怕自己赌错了人,怕自己同小娘那般,真心错付。
故而,在她看到少年眼里炙热的爱意时,并非回应,而是逃避。
他们之间从未做过半点逾矩之事,又何谈相爱甚至是心上人呢?
“我没有。”沈枝蔓目光直直地望向那双漆黑深眸。
谢珩清眼尾带着笑,只是那笑凉如薄刃,不带任何的温度,“歇息吧。”
语毕,他已然跨入了净室内。
没有回应她的话,也没有相信她,哪怕半个字。
但仔细想来也是,于谢珩清而言或许这不过是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谁也不是真心的,她又何必去纠结呢?
于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再度陷入到了僵持中,甚至连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到第五日时,沈枝蔓就被老夫人喊了过去。
原以为是老夫人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想要从中调和,却在踏入寿安堂时瞧见了端坐在扶手上的谢珩清时,不禁脚步一顿。
谢珩清脸上仍旧是那副淡漠孤傲的神情,他双手搭在膝上,背脊挺拔,眼尾弧度自然垂落,瞧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瞥了眼,而后轻飘飘地收回视线。
沈枝蔓不想在此刻露出别的什么情绪来,她朝着老夫人行礼后,老夫人笑呵呵地拉着她的手坐在了自己身侧。
饭桌上菜香扑鼻,勾的人食指大动,但平日里爱吃美食的她,却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老夫人同她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开门见山道:“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那件事情了。”
“什么事儿?”沈枝蔓脱口而出问道。
老夫人似是有些诧异,而后略带责怪地瞪了眼谢珩清,“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真是同你祖父一个样,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奉差去江南也不知同媳妇儿说一声,不像话!”
谢珩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孙儿这几日忙,没有空闲回院里。”
“那也该派个人说一声啊,蔓蔓也是你的妻子,哪有你这么顾头不顾尾的。”老夫人叹了口气,而后又朝沈枝蔓看去,亲自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烤鹿肉,
“这鹿呢是昨日你公爹出门打猎猎回来的,非得给我尝尝,我一个人吃不完。今日你和二哥儿过来,恰好帮我分担一二。”
沈枝蔓连忙端起碗接过,“多谢祖母。”
谢老夫人语气放得更为柔和了些,她试探性地问道:“蔓蔓啊,到时候二哥儿去江南,你可要陪他?”
嘴里的鹿肉还没咽下去,听到这话,沈枝蔓感觉有点如鲠在喉,才要张嘴,耳畔便传来了清冷低沉的嗓音,“祖母,我是奉旨办差,不是过家家,带着她,只会是拖累。”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将原本看似和睦的气氛砸的粉碎,沈枝蔓放在桌下的手倏地一紧。
果不其然,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永远是那么的伤人。
老夫人没好气道:“二哥儿又再说浑话了。”
“祖母,我这是为她考虑。先不说那边会不会水土不服,光是那边山匪闹得厉害,伤着了她,到时候只会更麻烦。”谢珩清撩起眼皮,望向沈枝蔓,淡淡道:“罢了,您问她愿不愿意与我同去。”
沈枝蔓拧起眉,虽然她的的确确不喜欢去冒这个险,但他这的这话却叫人莫名有些难受,仿佛她就是这么弱不禁风。
“夫君既然不想我去,我便不去吧。”
她这话将责任全部推给了谢珩清,然而人家该吃饭吃饭,举止斯文,好似并不介意似的。
老夫人见此,也不好再劝,只是语重心长道:“二哥儿此次下江南,恐没有三个月是回不来的,我不放心。
蔓蔓啊,孩子的事情你们要多加努力才是,今日起,二哥儿你也别总忙你的公务了,多留出些时间好好陪着自己的妻,知道了吗?”
长辈的命令,谢珩清不敢敷衍,只好应下。
寿安堂离锦韶院最远,夫妇俩用完晚膳后便散步回院。
长廊曲折,偶有初夏暖风拂过,这个时节,草木葳蕤,稍稍有点动静便是簌簌响声,沈枝蔓以为这一路都要无言了,没成想,这时候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只拇指大的飞虫,直接扑在了她衣襟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嗓子便先出了声:“啊!”
人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宽大的手搂住了肩膀。
随即,一柄折扇映入眼帘,扇面在她衣襟上用力一拍,那虫子便被打的落在了脚边。
她才要道谢,就听到轻嗤声,“这么怕虫?”
沈枝蔓咬着唇,小声解释道:“那只虫子生的怪,我怕有毒……”
“不是从小在乡下庄子里长大,胆子这么小?”谢珩清垂眸盯着她,眼前之人,眼底闪着盈盈泪光,鬓边发丝凌乱地贴在她唇边,她似无所察觉似的,仍旧拍着胸脯,明显是吓坏了。
和只炸毛跳起来的猫儿没什么区别。
沈枝蔓半晌都没吭声,她顿了顿,红着眼道:“是啊,我自小就怕虫,我父亲赶我去乡下庄子里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怕的,可那又能怎么办,我只能尽量克服。可是刚才虫子忽然就飞过来,我没准备好自然会害怕。”
谢珩清神情微愣。
良久,两人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待回到院子里后,沈枝蔓沐浴更衣完,便径直躺回到了架子床上。
本就心里憋着那口气,此刻也不管谢珩清是打算拿了东西就走人,还是打算留宿在这儿了。
正当她昏昏欲睡之际,整个人便被捞到了那清冽干净的怀抱里。
她想也不想就推开。
哪知身后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这个给你。”
沈枝蔓还没看清是什么,抓过来,想也不想就要扔掉,谁知片刻后男人继续开口道:“这个香囊里装着的都是驱虫的草药,是我问一个老大夫那里要的秘方,很有效果。”
沈枝蔓指尖一顿,凭借这清淡月色,看清了手里的香囊。
这香囊并未绣什么花样,与其说是香囊,不如说是块布料包着草药。
她撇撇嘴,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可哪知她才说出‘多谢夫君’,腰肢便被紧紧那只手给箍住了。
男人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落在颈侧,激起一层战栗,她清楚地听到他说:“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