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她的心不在他这儿
谢珩清沉思了许久,久到他搭在床沿处的手都开始有些发麻,他这才直起身来。
而沈枝蔓见他要离开,下意识就拽住了那抹银白袖袍,“你去哪儿啊……”
谢珩清垂眸盯着她,面无表情道:“浸帕子。”
话落,那只小手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
沈枝蔓盯着那挺直孤瘦的身影,迟缓地张开嘴:“我还以为你又要离开了呢。”
谢珩清将铜盆里的帕子拧干,听到她的嘟囔,也只是冷嗤一声,“什么叫做又要离开了?”
本来因为高热而有些意识恍惚的沈枝蔓好像没有听明白般,她挠了挠头,固执道:“就是不要我了啊。”
谢珩清捏着帕子的指尖倏地一紧,心里的寒意如毒素般一点点渗透到四肢百骸,他循循善诱:“谁不要你了?”
冰凉的帕子盖在她那滚烫的额头上,她小声低吟了下,舔着干裂的唇瓣,“你啊,笨蛋。”
许是因着眼前的这只手生的实在好看,修长玉白,指尖沾着薄薄的水渍,在摇曳烛火下显得分外秀气明亮。
她凑近了些,开始掰扯那根根分明的手指,而后又在摸索着什么。
找到了那指腹上的的确确有茧子,她竟然上前轻轻亲了下那指节。
沈枝蔓吻的很轻柔,如蜻蜓点水般。
谢珩清眼底的晦暗却是越发浓稠,他轻‘啧’一声,抬手抵住她的眉心,“好好躺着。”
那双琥珀色眼瞳沁在水光里,就这样呆愣愣地望着他,乖乖顺顺的同那只叫做瑞雪的猫儿般,摊开柔软肚皮等着人去揉。
瑞雪也十分应景地跳到了架子床上。
‘喵呜喵呜’地冲着沈枝蔓叫唤着。
谢珩清始终觉得这种带毛的东西上床不大干净,拎着猫咪的后脖颈就要放回小窝里,没想到沈枝蔓竟然将瑞雪一把夺过,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那不过三个月大的小猫,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困惑地问道:“你不是喜欢小猫吗?怎么还要把它拿走?”
谢珩清有些不悦地蹙着眉,他这下可以确定了。
是同她颇为有渊源的人喜欢猫,但那个人不是他。
也就是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外头是府医的声音:“世子爷,方便进来吗?”
“进来。”谢珩清从锦杌上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但自己的袖子再次被人拽住了。
这回,他毫不留情地扯回来,大步流星地朝着明间走去。
门被推开,府医朝他行了一礼,便走进去诊断了。
一刻钟后,府医这才拿着药箱从内室走了出来,“回世子爷的话,世子妃的身子骨本就弱,如今落了水,遭了风寒,平日里不显现出来的病症,此刻加倍还了回来。老夫开了一剂方子,只需按照上面的抓药,吃下两副药后就会好些了。”
谢珩清颔首示意,“有劳。”
他出门亲自送老大夫出去,而后站立在门外良久,深吸一口气,这才挪动脚步重新步入了内室,照顾他的妻……
——
沈枝蔓再次醒过来时已然是翌日晌午,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已然不再发烫,只是喉咙里的痒意仍旧止不住。
银翘听到咳嗽声,赶忙放下手中的蒲扇,将药吊子里的药腾到小瓷碗里。
她跨过门槛,将药碗搁置在桌上,将沈枝蔓搀扶起身,“小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您是不知道昨夜里您烧的有多么严重,那边府医说是给苏小姐诊断,偏就请不来,还是世子爷下了令,这才解了困。
这还不算呢,世子爷甚至衣不解带照顾了您整晚呢,您喝药还吐了世子一身,世子也没有不耐。这般想来,世子爷这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的时候太强势了些。”
闻言,沈枝蔓心里泛起些许的微澜。
她其实对昨夜的记忆只有些模糊的印象,有的甚至都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过按照银翘说的那些话,她能确定的是那昏黄烛光下身形修长的男人是谢珩清了。
当时意识过于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那张冷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起伏,甚至还能从眼底看到些许的不耐。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舀着一勺勺的药喂给她,用帕子拭去她唇角沾染的药渍。
更漏声声,直至夜幕渐渐泛起蓝光,他还坐在那张黄花梨扶手椅上,单手撑着额头,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直至很久的以后,她想到昨夜种种,都无法真正地怨谢珩清。
他虽然轻视她,但他始终是有在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丈夫,不论是在她小娘的事情上,还是在她的事上。
他是可以依靠的,至少在这方面的确如此。
……
沈枝蔓风寒好了些后,那边的永安县主在听到醒过来的苏意禾说清楚了事情原委,特地过来送了好些礼,又同她说了会儿话,这才携女离开国公府。
打听到过些时日便是谢珩清的生辰,她也准备到时候好好张罗一番,做一桌自己拿手的饭菜,顺带雕刻一枚象牙鬼工球,也算是感谢他昨日照顾她的辛劳了。
本想问问他那日是否有空闲过来用晚膳,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几日他不是散衙晚,便是在书房忙着公务谁也不见。
她不好直接询问,只好等着他。
可直至等到了约定的初一,他也仍旧没有过来,她有些坐不住了。
没了法子,她特地塞了些银钱给门房,要他瞧见谢珩清回来便告知她一声。
临近傍晚,门房兴冲冲地跑过来,“世子妃,世子爷回来了!”
原本还在专心致志雕刻鬼工球的沈枝蔓,听到这话,手下的刻刀倏地偏过,径直划到了她的指尖。
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面对那渗出的鲜血也只是用帕子简单按压着,趿着绣花鞋便往书房的必经之路赶去。
恰好在她穿过月洞门时,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
“夫君!”她满心欢喜地朝着那抹挺直玉立的身影快步走去。
只见谢珩清身着绯色鸳鸯补子官袍,手执笏板,余晖映照在那张雅润清隽的脸上,神色如往常那般端肃平静。
但沈枝蔓的脚步却在看清谢珩清身侧之人时,倏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