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他心里怀疑的种子

银翘自然不会让自家小姐背这样大的一口黑锅,她腾地站起身来,挡在沈枝蔓面前道:“世子妃是去救下苏小姐的,不信的话,四小姐可以问问苏小姐身旁的这位丫鬟。”
谢明蕊甩了甩绣帕,不屑道:“是真是假,也不是靠你这么个奴婢说了算的。况且,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
话音落下,身后站着的永安县主明显脸色十分难看,姜氏那脸上更是青白相交。
只见永安县主快步走过来搀扶住苏意禾,“禾儿,你这是怎么了?哪个黑心肝的将你推下去了?”
银翘还要辩驳几句,却被沈枝蔓拉住了手,“四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番话说出口可是要将国公府推到风口浪尖上去的。为了我夫君的仕途,我也不是傻子,不会去推苏小姐。
而我身上也湿漉漉的,明显是下过水,府内会水的丫鬟几乎没有,只有我能去救。就算无人可证明,但苏小姐只要醒了,便可证我清白。我不知四妹妹是怎么了,说话会如此不过脑子,没有分寸!”
“闭嘴!”姜氏呵斥道,明显是警告。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谢明蕊是她的亲生女儿,这母亲自然是偏袒自己的女儿。
而谢明蕊此刻的脸色也的确十分苍白,看来也是意识到了刚才的妄言,她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姜氏身后,小声嗫嚅道:“上回嫂子在赏花宴上刁难叶姐姐,我这回才会下意识以为……”
这话可真具误导性。
明明是谢明蕊的过错,可此刻因着这一句话便留给了在场众人都不好的印象。
沈枝蔓冷笑出声,才要反驳,背后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谢明蕊,上次的事情需要我还再提醒你一遍吗?”
只见谢珩清从不远处走来,他一袭绯色官袍,冷峻面容惊艳,却因着周身那挥之不去的压迫感,叫人莫名有些不敢直视。
他最终在沈枝蔓面前站定,“当务之急是先将人送去歇息,好好请个大夫过来,在这里争执是无用的。”
永安县主朝谢珩清颔首,而后便带着苏禾意朝着布置好的客院中赶去,而姜氏也紧跟其后,毕竟此事发生在国公府,要是处理不好便会导致两家关系恶化。
待一众人走远后,沈枝蔓这才缓缓开口道:“今日多谢夫君了。”
谢珩清目光从她苍白的小脸上滑过,淡淡道:“你同我争执不是还不分高低,怎么到了这儿,反倒是遭人欺负了。还是说,只会欺负我?”
他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沈枝蔓没好气地别过身去,小声嘟囔道:“你是我夫君啊,母亲是长辈,自然不一样。”
虽然你也很讨厌。
谢珩清轻笑一声,没有追问方才发生了什么,而是缓缓道:“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去换身衣裳。”
“哦……”沈枝蔓抬脚便朝着锦韶院走去。
谢珩清望着那道窈窕身影,负手而立,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
沈枝蔓原以为自己这只是下水救人,没料到自己后半夜径直起了高热,她艰难起身,想要喊出口来,却不想自己的喉咙里如同灌进了沙子般,疼的只能发出干哑的嗓音来。
最终没了法子,她只好去够不远处桌案前的茶盏。
指尖才触及到,但浑身像是忽然抽去了力气般,整个人不受控地朝着地上坠下。
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惹得在偏房里守夜的银翘赶紧披上衣裳赶了过来。
“小姐!”银翘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快步上前将人搀扶起身。
沈枝蔓迟钝地眨了眨眼,掌心里的刺痛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我想喝水……”
那边的银翘连忙给她倒了盏热茶,掌灯后,这才开口道:“奴婢去请府医来。”
她点点头,将昏沉的脑袋靠在床边,就不再吭声。
银翘飞快地跑了出去,好不容易才去请府医,却得到了府医正在给刚刚醒过来的苏禾意诊脉,眼下是不得空了。
而那守在院外的粗使婆子明显是得了令,双手叉腰,高声道:“大太太可是下过令了,今夜这府医必须得守着苏小姐,否则我们这些下人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银翘姑娘你很着急,但你也不能牵连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啊,二夫人病了大可去外头请大夫,为何定要同苏小姐抢这府医呢?”
银翘气的满脸涨红,说实话她之所以执着于府医,一来便是外头的医馆都早早闭馆了,加上路程遥远,叫大夫过来脚程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而自家小姐这么烧下去,不知会烧成什么模样,她可是见过有人因此烧傻的;
二来则是因为府医医术高超,前些时日,老夫人小病小痛的多,国公爷便特地请来了这医术极好府医过来。
“可是我们世子妃……”
“那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知道这里你不能进去。”粗使婆子十分严肃地说道。
银翘急的不行,本打算就这样出门请大夫,却在路过那灯火通明的书房时,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立即走到书房门前,可自己却被人用长剑挡住了去路。
她赶忙抓住半阙的手臂,几乎是哽咽道:“烦请您赶紧同世子说一声吧,我们家世子妃烧的不省人事。”
半阙剑眉微皱,问:“不是有府医?”
银翘迅速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同他说了。
半阙迟疑片刻后,撂下一句‘稍等’,随即便进了书房。
很快,谢珩清从书房内走了出来,他将腰间的玉佩递给半阙,“就说是我请府医。”
半阙应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眼前。
银翘见有希望,提着六角宫灯就在前带路……
沈枝蔓只觉得整个人好像泡在热乎乎的汤池里,连呼吸都滚烫的厉害,她躺在床上等了银翘许久,直至整个人都快要因为头疼昏睡过去时,额头上忽感一阵冰凉。
她下意识蹭了蹭。
耳畔却在这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你也就这时候乖一点。”
她勉强睁开眼,眼里仿佛带着荡漾的水雾,连同眼前之人的模样也由那清隽面容变得熟悉硬朗起来。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陆濯山。
她倏地笑了起来,温柔唤道:“是你啊。”
分明是那般深情的眼神,可谢珩清的脸色却立即冷了下来,沈枝蔓从来不会这样看他,这是独属于小女儿的那种情愫,当局者是察觉不到的,但旁观者会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某种猜测如破土而出的种子般,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