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谢珩清,你那不是爱,是欲
谢珩清再次醒来时已然过了卯时,这是他这么多年头一回因着梦起的这样晚。
瞧见身侧的床榻早已变得空荡荡的,唯有不远处菱花镜前的狼藉昭示着方才女主人因为打扮,而仓皇离开的情形。
谢珩清从榻上坐起身来,这才察觉自己身下的反应。
他叹了口气,待脑海里那些旖旎画面都渐渐消散后,这才更衣梳洗。
那边的半阙正急匆匆地朝着院内走来,他的手里捧着一封用红蜡密封好的信纸,因着消息是加急的,故而他的步伐也比平常要快不少。
他立在门外,敲了三下,“主子,江南那儿有加急信件。”
谢珩清将门推开,接过了他手里的信纸,从抽屉里拿出一柄薄刃割开,待看明白了里面的内容,眉头不由得紧锁起来,“开始闹匪患了。”
“那第二批的布匹还要再往南运吗……?”半阙轻声询问道。
要知道,如今谢珩清手里之所以很是富裕,便因着他极为有经商头脑,将丝绸、茶叶甚至各种西域来的香料进行贩卖。
不过他在朝为官,这些事儿自然不能在明面上从他手里过。
所以,底下经营的掌柜都是谢珩清最为信任之人。
他操纵着整个商队,也从中得知了不少旁人来不及知晓的信息。
而信息,也是可以进行贩卖的,甚至高价售卖出去。
正因如此,每当圣上要发话时,他总能第一时间调整策略。
“先将这批货压在库房里。”谢珩清指尖捻着信纸,不过顷刻间,火苗便将那信纸吞噬殆尽,只余薄薄残灰。
“可是货物压在库房内并非长久之计。”
“东边是青州,那边并不缺布匹做成衣,若是将其运到北方来,那么路程上必定会有亏损。”谢珩清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此事我会交给禾掌柜来办,你先下去。”
“是。”
……
沈枝蔓去往静雅院请安时,姜氏才刚起身洗漱。
约莫过了快一刻多钟,她这才被应允着进门。
金氏病着,姜氏免了她的请安,但沈枝蔓这边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
到底是三儿媳更得婆母的欢心。
沈枝蔓跨入屋内,朝着姜氏稍稍行礼,“儿媳沈氏给母亲请安。”
姜氏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能说谢珩清多少有她的真传所在。
“坐吧。”姜氏没有为难她,也没得这个闲功夫,近来这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就叫她焦头烂额,“我看了下你近日在厨房办得事儿,也算是中规中矩吧,勉强入了我的眼。”
“多谢母亲看重儿媳。”
姜氏端着燕窝粥,小口小口地抿着,轻哼一声道:“正因如此,我这儿有场很重要的宴会,需要你亲自操持。若做好了,日后你和你三弟媳掌家权两人各自占一半,若做不好……”
她的话语在这里稍稍顿了顿,“那丢脸的可不知是我的脸,还有整个国公府的脸了。”
“还请母亲示下。”沈枝蔓垂首说道。
姜氏长叹了口气,拿着绣帕擦拭着唇角的水渍,慢条斯理道:“来的人是我的手帕交:永安县主,她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前两日回了京城,打算找个时间同我叙叙旧。”
闻言,沈枝蔓莫名想到了之前的传闻。
听闻当时姜氏还有意同永安县主家定亲来着,毕竟,皇帝对国公府的恶意不可能直接摆到明面上来,所以姜氏可谓是百家选女,就想定一个家世品行不错的女子。
这首选必然是永安县主之女。
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眼高于顶的姜氏,最后定下的长媳会是她这么个家世并不出众的呢?
“母亲可知永安县主可有什么忌口。”
姜氏思索了下,缓缓道:“此事我待会儿会让人写下来,你先想想该如何布置宴会场地,我那手帕交眼光可高着呢。你放心,为了不让我丢面儿,你可以来问我。
只是,我都这么做了,你还弄砸的话。那到时候我恐怕不得不替二哥儿纳个能干的妾,免得日后临老了,二哥儿还要因为你丢份儿,说出去丢人。”
听到这话,沈枝蔓心下一沉。
这来个妾室,对她而言并没什么,她同谢珩清本就是协议婚姻,两人之间顶多就是解决生理需求。
但若是交予管家权那就不一样了,这手里权柄一旦交出去,她日后在这个国公府岂不就是形同虚设?
手里下人的分配甚至钱财,都得交给另外一个陌生人。
这样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行事的日子可不好受,所以此事她必须得办好。
“母亲放心,儿媳一定做好。”
姜氏不动声色地看了沈枝蔓一眼,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意,“既如此,你便下去张罗吧,五日之后,我要看到成果。”
沈枝蔓轻声应下:“是。”
这厢才走出静雅院,刚刚一直立在沈枝蔓身侧不言不语的银翘如鱼入水,有些焦急道:“小姐,只有五日的功夫,这还要办场宴会,还得做到不得有半点纰漏……大太太这不是在为难您吗?”
沈枝蔓脸上却是无比镇定,“不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先想好如何布置场地,我到时候再整合一下账本,看看往年国公府里办宴会的规格和银两。
这些都做好了,明日我们便去看看有什么极好的食材或者哪家酒楼里的饭菜味道更好,到时候请那家的厨子过来炒上一两个拿手菜就是了。”
银翘见到自家小姐这般有主见,脸上那慌张的神色也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好。”
于是,这整日下来,沈枝蔓不是泡在厨房里,便是在看历年来的账本……
等到日暮西斜,谢珩清这才回到府里。
他下意识便往锦韶院中走去,待站定后,发现屋内烛火葳蕤,明显是有人在。
他好像才意识到昨日才到这儿来,今日应当是去书房才对。
但鬼使神差的,他推开了那扇门。
只见沈枝蔓正伏案拨弄着算盘,墨发如瀑,散在身后,那张盈白的小脸上柳眉微蹙,许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时不时用毛笔点着下巴,身后银翘身后用干帕子给她绞干头发,明显是才沐浴过。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往常他鲜少踏足这里,这也是难得的,他不因为事情或者所谓的约法三章才来到这儿。
听到了脚步声,沈枝蔓也不禁抬起了头来,“夫君?”
听到这两个字,谢珩清难免会想到昨夜梦里她唤旁人夫君的模样,眉头微蹙,但仍是淡淡应下。
“这是我库房的钥匙,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取用。”他将那钥匙递到她面前来。
沈枝蔓顿了顿,说:“这是有条件的吧?”
谢珩清不置可否。
其实是他今日听同僚抱怨自己的妻子管着自己的钱财实在是管的太紧了,下馆子都不方便,但同僚嘴上是那么说,面上却是带着笑意的,明显是乐意。
问就是夫妻相处之道。
不就是你让让我,我让让你。
可既然他的妻都这么问了,他倒要看看,她会怎么想。
随即,他听到噗嗤一笑,只见那双若含秋水的眼毫不犹豫地点破了他真正的原因:“谢珩清,你是想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