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她喊别的男人‘夫君’

谢珩清今日散衙早,故而回到国公府还没至夜幕时分。
锦韶院离府门外算不得很近,他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的半阙像是怕他忙于公务忘了,小声提醒道:“主子,今日是十五。”
每月十五该去何处,谢珩清自然比谁都要清楚。
他并不是重欲之人,但自新婚之夜后,初尝床笫间的乐趣后,难免会有些食髓知味。
他甚至有些懊悔,当初不该定下初一、十五这么见鬼的约法三章。
这般想着,他已然走到了门外。
推门而入,里面呈现的却并不是往常她点灯在美人榻上看本子的画面,而那被送回来的瑞雪也一并没了踪影,只有那象牙套球孤零零地停在猫窝前。
他皱了皱眉,对守院的下人问道:“二夫人呢?”
丫鬟回道:“说是厨房那儿有事,二夫人抱着狸奴便赶过去了。”
谢珩清颔首,随即踏入屋内。
空前的有些清冷,没了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倒生出几分不习惯来。
他让下人去备水,准备沐浴更衣,却在解开玉带时,无意间瞥见了打开的衣箧里的物件。
那是个做工精巧的瓷娃娃,头戴纶巾,眉眼含笑,双手作揖,身上绘制着墨蓝色长衫,而在那双墨靴的底部,还刻着一行字。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写着:守拙归园田。
他的目光顿了顿,许久没有动作……
——
沈枝蔓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入院子里,这些时日来,她在厨房里上下忙活。
光是采买这样一个肥缺,其中就有人昧下了不少,而那些人她也查清楚了,都是金氏安插进来的。
厨子偷油,并不是什么少见多怪的事情,但偷下那么多,那就只有一种情况:
这管事儿的和厨子一起偷。
不然怎么能媚上欺下,骗过所有人呢?
她那位婆母显然是对金氏十分信任,故而这些金氏都能够瞒天过海。
沈枝蔓跨入屋内,见周遭黑漆漆一片,不由得感到困惑,这个时候还不掌灯吗?
可待她走近后,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谢珩清正端坐在黄花梨扶手椅上,面容冷峻,那张脸一半隐匿于暗色里,另一半则显现在残弱余晖中,那身绯色官袍衬的他肤如白玉,冷淡疏离。
他本来就是常年身居高位之人,身上那股不容撒野的庄严和压迫感,叫人莫名有些想往后退。
沈枝蔓出声打破沉寂,“……夫君?”
谢珩清没有说话,她那句‘夫君’好似进入了深潭里,没有半分的动静。
沈枝蔓大着胆子走上前,却在看到四方桌上的瓷娃娃时,耳边轰然间嗡鸣作响。
谢珩清挑眉,点评道:“这个娃娃很好看,你觉得呢?”
沈枝蔓将那瓷娃娃拿回到了自己手里,“是很好看,不好看我也不会买。”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之际,身后再次想起了男人清冷的声音,“守拙归园田,这词有什么含义吗?”
沈枝蔓定住脚步,笑吟吟问道:“你要不要同我谈谈那文冠树的由来呢?”
她歪着脑袋,眼里带着几分促狭和不甘。
谢珩清曲指轻叩在桌面上,“那是我已故师父所植之树,那棵树本来是种在我师父院子里的,在我科考那年,他将此树送给了我。”
他神色坦然,定定地注视着她。
沈枝蔓被他瞧的有些头皮发麻,她别过眼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喜欢这个诗人的词而已。”
“不愿深聊?”
“本就是句诗,有什么可聊的呢?”沈枝蔓倒也不怕他追问,本来当时的喜欢没有宣之于口,她和陆濯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当时男未婚,女未嫁。
两人又是彼此长大的情谊,产生那般情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氏,我希望你谨记一件事情,你是我的妻。”他慢条斯理道,阐述客观事实那般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沈枝蔓想要争执,但觉得同他吵架也只会越描越黑,索性点点头,才走了几步,像是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她问:“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虽然这只是她的假设,但她也不过是像以此借机调侃来缓和气氛。
谢珩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眼底的淡讽似乎已然告诉了她答案。
他不会吃醋,也不会喜欢她,他之所以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妻。
他的妻是个职位,换做任何人来做他的妻,都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你还没用晚膳吧?”沈枝蔓将瓷娃娃放置妥帖,径直转移了话题:“不如先用膳吧。”
谢珩清站起身,淡声道:“不必。”
话落,便拂袖离去。
原本沈枝蔓以为谢珩清这是恼了,今夜应当不会过来,故而她这才看了会儿话本子,便径直躺下打算歇息。
可一个时辰后,腰肢上系着的丝绦被人抽走,那冰凉如雨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沈枝蔓本来都睡着了,此刻就算是睁开了眼皮也是半梦半醒,她抬手就要推拒,“你干什么?”
谁知谢珩清俯身下来,在她耳畔缓缓吐出两个字。
仅仅是那两个字,便叫她脸颊不受控地红了起来。
“不知羞耻。”她小声道,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开口道:“你不是生气了吗?怎么还来我这儿?”
谢珩清眉梢微挑,他慢条斯理道:“这和你敦伦并不冲突。”
“你就是喜欢做那种事情,外头人还评价你是什么芝兰玉树的郎君,呵,真该让他们瞧瞧你此刻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沈枝蔓没好气地说道。
“做这种事情不是人之常情?”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叫沈枝蔓心里头没由来的窜出一股火气来,但接下来他说来的话更是让她无可辩驳:
“况且,你我之间是夫妻,我不对你着急,该对谁着急?”
……
待到一切偃旗息鼓,已然临近寅时,谢珩清抱着沈枝蔓沐浴过后,本来应当是没有什么睡意的。
不过,因着沈枝蔓身上那似有若无的睡莲香,他竟然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的很沉。
许是两人今日敦伦的时间有些长了,以至于梦里都是他压着她,诱哄她唤自己的字。
可她不肯,甚至还偏过头,嘟囔道:“我才不要喊你的字。”
“为什么。”他贴的更近了,近到都听到了她低吟声。
“我只唤心悦之人的字,你不是。”她说的那般笃定,叫他连那仅有的理智都溃散了。
周遭渐渐变成了虚影,直至画面凝实,定格在了那家酒楼里。
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动作亲昵,柔声唤了声那男子:“夫君。”
这次,她喊的夫君是旁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