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听她念叨一辈子都可以

雪夜下,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在地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动,如水中草荇,纠缠后又再度分开。
陆濯山和沈枝蔓隔得距离并不算太远,只要他想,现在便可将人揽入自己怀里,甚至以当初的恩情来挟持,让她同意。
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而且他也难以做到。
“我是深思熟虑过的,也不怕错过什么,能让我错过的可能不叫有缘无分,是相识一场。”沈枝蔓神色平静,“如今我有足够的勇气选择离开了。”
因为愿意给她行为买单的人出现了。
是她自己。
哪怕在爱情里受挫不少,她仍旧还是相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遇到不好的人,不代表喜欢是错误的,只能说当初识人不清,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无法立即鉴别出来是很正常的。
不过重要的还是有要重新爬起来的勇气。
只有这样,才不会在一个地方重新摔一次。
在生意场上是如此,在情场上亦是同样的道理。
待目送陆濯山离开后,沈枝蔓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谢珩清就这样直接靠在了躺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瑞雪睡着了。
屋内没有烧地龙,唯有一盆炭火搁置在不远处,但因着时间长了,上面已然积攒了不少白霜似的灰。
沈枝蔓瞧见他的手指似乎被冻得有些发红,便打算将毛毯盖在他身上。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将毛毯盖上去,他却睁眼了。
漆黑如墨的眼就这样望着她,里面似有碎波摇曳,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可偏偏就叫人看出了些许的伤心和委屈。
他双臂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小腹处,整个人像是一只求主人垂怜的大型狗狗。
谢珩清很想问‘你怎么才回来啊’,可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不舒服吗?”沈枝蔓问他。
他摇摇头,声线淡淡的,淡的几乎都听不出他情绪的起伏波动,“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累罢了。”
“你该不会在这里等了我一天吧?”
谢珩清这次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酥酥麻麻的感觉,偏生那张脸贴的那般近,近到她都可以瞧见他睫毛振颤的弧度,以及眼尾处似沾染了泪意的湿润猩红。
“半日。”良久,他才回道,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沈枝蔓将食盒放在桌上,“好了,我在苗阿婆那儿用晚膳的时候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尝尝看。”
说完,她腰间的力度松了下来。
“是什么?”
“干笋炒肉、炙鹿肉、拔霞供里面的食材,放心是清汤里头的,知道你不爱吃辣,还有些苗阿婆做的桂花糖糕,刚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新鲜着呢。”
谢珩清看她边说边将饭菜在饭桌上一一摆好,眼眸里的委屈也开始烟消云散,更多的欢喜和雀跃,她记得自己的喜好,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家下人过来禀报的,心里便留意了下,你啊平日里在我这儿便不打算麻烦厨娘,撸起袖子就亲自下厨,做完了还得从我这儿讨个赏。如今我不在家里,你顶多是将就对付一口,我猜都猜得到。”沈枝蔓缓缓开口道。
谢珩清将下巴靠在她肩头,语气散漫,但嗓音柔和,隐隐能听出来他心情很好。
“还好你回来了。”
沈枝蔓愣了下,而后察觉到不远处的一扇窗没有关,连忙来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了,你我之间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最好。”
“这有什么?”谢珩清眼皮都懒得抬,“你府里的下人本来就比较少,加上冬日天寒地冻的,大家都宁愿在屋子里缩着烤火、打叶子牌,除了干活的时候,谁愿意出门?”
这话倒是让沈枝蔓无法反驳。
谢珩清有些将她重新搂到自己怀里来,“你要不要陪我用膳?”
“我都吃的差不多了。”沈枝蔓抬了下下巴,“喏,你吃,我陪着你。”
光是听着她说她会陪着他,那唇角的笑意就再也下不来了。
由于饭菜都是特地拿着厚棉袄包裹住的,加上苗阿婆离这儿的小院子不算太远,饭菜还冒着热气。
谢珩清拿起筷子便开始用膳,沈枝蔓单手托着香腮,看他吃的津津有味,便问:“看来是饿的有些久了,竟然吃的比平日要快不少。”
“你单独给我带的,连味道都比皇家宴会里的珍馐美味要好。”谢珩清心情是真的好,加上饿久了,又冻着了,此刻补充了热量,心里舒坦不少。
那种颓靡的情绪自然也就在这一夹子菜的来往里渐渐消失了。
“明明都饿了,也不知道自己让厨娘去下碗面给你。”沈枝蔓轻声叹了口气,“你若是不好好爱护自己耳朵身体,难不成还要我一直劝着不成?听都要听烦了……”
“不会。”谢珩清极为笃定道,“你说到老,我也甘之如饴。”
若可以,他可以听一辈子。
沈枝蔓翻了个白眼,“不正经。”
哪怕话语里带着些许的嗔怪,但谢珩清是真的很欢喜。
她的轻声细语,好似将他那些本来炸开的毛都慢慢捋顺了。
这样的局面就造成了,两人在沐浴就寝后,谢珩清比平日要更为热情,甚至在她因着某些时刻揪住了他的头发,他也没有吭声半分。
甚至还吻了吻她的双膝。
沈枝蔓眼里含着生理性的泪水,瞧见他唇角的水渍,脸颊愈发滚烫了起来……
云雨初歇,沈枝蔓伸了个懒腰,她今日实在舒服的紧,她让他适可而止,便只做了一回。
“我今日路过庄子的时候看到了你和陆濯山去垂钓。”谢珩清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眼神却是紧紧锁定在了她的脸上,“你们钓到鱼了吗?”
沈枝蔓翻了个身,又被他重新拥入怀里,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后抬起头来,“今日你也去垂钓了?”
“是。”谢珩清淡淡道。
沈枝蔓直起身来,神色凝了凝,“我给忙完了。”
语毕,她那双琥珀色眼瞳落在他脸上,“所以……你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