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何必如此生疏

门被推开,谢珩清几乎是疾步跑过去的,因着跑的太快,差点踉跄了下。
入目的是倒在温泉池边的沈枝蔓,她的面色实在过于苍白,额角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她大半张脸。
“蔓蔓!”谢珩清将人从温泉池中捞了起来,而后又对着背后慌里慌张的银翘吩咐道:“快去请女医来!”
银翘连忙应下,顾不得什么旁的礼数,立刻跑了出去。
谢珩清将沈枝蔓小心翼翼安置在穿上,转身又将浸在热水中的帕子拧干,擦拭掉她脸上的血迹。
“蔓蔓,醒醒?”
他唤了她好几声,仍旧不见她睁开眼,心下难免焦急。
谁能想到,不过是泡个温泉,就惹出了这样的事端来。
待到女医赶到,给沈枝蔓诊断一番后,确定只是头部撞击导致的晕厥,开了药,又将其额头上的伤口敷好,这才离开。
银翘正准备推开门出去抓药,不想就瞧见了立在外头的男人,“林少爷?”
“我听闻沈小姐她受了伤,不知现在可有醒过来?”林鹤勉面露焦急,他也是听到了这边出了事儿,才急匆匆跑了过来,“方便我进去探望吗?”
到底是在他们家出的事,加上沈枝蔓又与自己交好,至少也得过来问个明白。
银翘下意识朝内室看了眼,却撞见那双透着冷冽寒光的凤眸,吓得她立即别开眼。
不过心下倒也明白了谢珩清的意思,这是不想让林鹤勉进来,她往前进了一步,尽量挡住对方的视线不叫人察觉出破绽,温声解释道:“回林少爷的话,我们家小姐现下还未醒过来,请您先回去歇息吧。”
“好。”林鹤勉点头应下,见她手里拿着抓药的方子,便告诉她这梅花庄内也有小药房,可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材,到时候直接去取便是。
待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谢珩清这才将目光放在了躺在榻上的沈枝蔓。
平日里他实在不敢太放肆,没有她的允许,有时候连靠近都要再三思量,怕她觉得自己没分寸,到时候不肯让他亲近。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有她睡着的时候,自己才刚这样的放肆。
“刚刚看到你又喝冷酒,先前就同你说过,冷酒伤身,现在还是冬日,容易寒气入五脏六腑,你不肯听。”
他边说着,边用指腹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把脉,发现事情也的确是如那女医所言,他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的腕骨实在纤细,白腻肌肤上好似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釉,他将手指挤入她指缝间,十指相扣,双方的体温都在互相传递着。
“等你明日醒来,我陪你去庄子里看苗阿婆,好不好?”
无人应答,屋内寂静无声,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而她仍旧闭目沉睡着……
*
到底只是额头被重力撞击导致的晕厥,沈枝蔓在第二天早上就醒了过来。
才翻了个身,便瞧见了趴在床沿处的谢珩清。
日光泛着蜜色,透过雕花窗的空隙落在他清隽的侧脸处,长而直的睫毛下投掷出斑驳细碎的阴翳,使得那眉眼都变得柔和可亲了不少。
见他眼睫颤了颤,沈枝蔓立即别开眼,装作才醒过来的模样。
“醒了?”谢珩清拧了拧眉,眼底带着些许淡淡的倦色。
沈枝蔓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该不会在这里陪了我一晚上吧?”
谢珩清站起身给她倒茶,直接承认,“是。”
当时看她整个人倒在血泊里,早已被吓得失了魂,而后又在这里看顾了她一晚,生怕她中途醒来口渴。
其实银翘陪着倒也不是不可,但他只有看到她安然无恙,心里这才放心。
沈枝蔓伸手接过他的茶,轻声道谢,“昨日多亏了你,银翘那丫头力气比较小,温泉池子旁边都是水,恐易脚滑一同摔下去。”
若非谢珩清,这样的糗事,怕是要让昨日入住的宾客全部都知晓了。
些珩清眼皮微抬,不疾不徐道:“我们二人之间说谢谢,岂不是生疏了?”
“我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不如今日就启程回去?”沈枝蔓惦念着店铺和田庄的事情,自然不会在这个梅庄内待得特别久。
谢珩清蹙了下眉,“你稍稍多住一会儿倒也无妨,头上的伤还没好,若是此刻颠簸恐真的会导致头晕。”
“不要。”沈枝蔓明确拒绝,她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处理呢,哪里有空去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不过看到谢珩清眼里肃穆的神色,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较为妥当的法子,“这里离我庄子里那儿还算近,就先回那。”
闻言,谢珩清便不再反驳。
很快,一行人收拾好行李便离开了梅庄。
林鹤勉在沈枝蔓回去前特地将昨日答应下来的糕点用食盒装了过来,并给了碗熬煮好的乌鸡汤以供她路上喝。
沈枝蔓本就因着头被磕碰的缘故,有些精神不济,待到自己感觉好似悬空时,这才猛然睁开眼。
她此刻被宽大的手抱着,清冽淡雅的白檀香萦绕在鼻尖,修长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放我下来。”沈枝蔓瞧见周围立着几个下人,虽皆垂首不敢乱看,但难免有些难为情,见有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迅速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处。
谢珩清唇角不动声色地往上了扬了扬,“很快就到屋里了。”
片刻后,她被放在了铺满软垫的美人榻上。
沈枝蔓将手肘搭在迎枕上,瞥见他又是给她端茶递水,又是将食盒里的糕点一一取出,不禁嗤笑道:“我倒是不知谢大人今日连公务也不忙了,给我当起了丫鬟来。”
面对她的调侃,谢珩清脸上也是没有半点的波动,只是斟酌半晌,这才不紧不慢道:“临近除夕,我也休沐了。至于做这些事……银翘能做的事,我都能做,就算暂时不会的,也能学;但我能做的,她不一定能做到。”
沈枝蔓立即反应了过来。
她抄起手边绣了大半的香囊,朝着他丢过去,“青天白日说这个,不要脸。”
谢珩清单手抓住香囊,淡淡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比如昨夜是我将你从温泉池内抱出来的,但她锻炼的不够多,目前做不到,不知蔓蔓你为何要这么说我。”
他这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仿佛沈枝蔓才是故意污蔑人的那个。
不得不承认,他这招的确是让人被堵得无话可说。
若是承认,那就是自己想的过于下流,若是不承认,那就是她故意污蔑他的。
沈枝蔓没好气道:“反正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语毕,她伸手就要夺回那个香囊,“拿来。”
“这个送给我,如何?”谢珩清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花纹。
“不给。”沈枝蔓此刻被他戏耍,一肚子气。
谢珩清却是厚脸皮地将香囊往自己袖子里一揣,笑容清浅,“我的。”
你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