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今晚你会留宿在这儿吗
“沈小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柔和干净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沈枝蔓朝背后那人打量过去。
身形不及谢珩清修长高大,眼眸圆而大,眉骨清俊,颇为有种男生女相的感觉。
不过是一眼,沈枝蔓便认出这是当年总喜欢跟在她和陆濯山后面跑的小胖墩,不过这个小胖墩,如今抽条了,幼年时那只有虚胖的肉都消失了,现在露出来的而是他较为纤细的骨架。
至于身上穿的已然不同于他小时候穿的那件满是尘土的衣裳,取而代之的是锦衣玉冠。
“林鹤勉?”沈枝蔓颇为震惊地看着他,见他这幅已然完全大变样,一时之间都有些没认出来。
“是、是我……”林鹤勉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些许的腼腆,“今日这赏梅宴也是我母亲办得,你不必拘束,对了,我记得此地离京城较远,大多数宾客会在这里留宿一夜,后山有温泉,你晚上可以过去试试看。”
他的父亲也是前几年才慢慢将职位升上去的。
若非知人善任,加上上一位兵部侍郎乞骸骨,恐怕也轮不到他的父亲。
沈枝蔓点点头,才要开口道谢,不成想抬眸时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谢珩清。
视线交错,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过沈枝蔓也不像之前那般选择躲避,而是平静地看着对方,随即收回视线。
他们都有各自认识的人需要寒暄,这个时候再直接过去打招呼,难免惹人想的多,索性她只是停在了原地。
谢珩清的目光也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继续同身侧的人说了什么,唇角勾着清浅的笑。
林鹤勉循着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珩清身上,然后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了片刻后,问道:“你对他有意?”
见沈枝蔓不说话,他以为是对方被自己说中了心思,面皮薄故而不好意思,但秉承着好歹是有交情的,所以这才继续劝说道:“那位谢大人看着清心寡欲的,我听闻他早就心有所属了。”
闻言,沈枝蔓将目光重新放在了他身上。
林鹤勉将声音压低,生怕被人听见似的,“我听说他对那位前妻念念不忘呢,这两年有媒婆找上门,给他牵线搭桥,他都给拒绝了。除了那个……
嘶,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了,就那位河东柳氏出身的小姐,不过也说是双方利益牵线搭桥,后面便不了了之了。”
沈枝蔓眼睫颤了颤,故作不知,“他倒是深情。”
原来她与他和离后,他也真如所言那般,并未再找。
“可不是,也不知他前妻生的何等模样,也只听我家母亲随口提了句,说是位小官家的庶女出身。我还听说当初那婚礼举办的是相当潦草,可见国公府对那场喜宴并不上心,可谁知道后头他自己会栽进去呢?”
林鹤勉颇为感慨,双手还放在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手中的袖炉。
作为当事人的沈枝蔓轻轻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往别的地方走。
但心里头难免会想到那时自己出嫁的场景。
大红的?肿趾盟剖怯械闾?岬模?行┝鞒躺踔炼际腔?蔽?蛄耍?髅嫔纤凳墙?┠晏煸植欢希??谑。?砦????尘??唬??且?龈霰砺省?br>可按照谢珩清那私库的财富,明显是不缺那些钱财的。
只是不放在心上而已。
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连夫君都只是见了一面,谈不上什么喜欢。
至于当时的处境,其实她并没有多少难过的情绪。
双方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已,有什么情爱可牵扯?
她轻轻拍了拍肩头上沾染的碎雪,眼眸微垂,连相遇都是猝不及防的,那么结局必然也只能骤然结束。
身后的交谈声已然消失,林鹤勉被自家母亲叫走,离开时还不忘叮嘱她玩的开心,有事找他。
有人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背后,她侧眸看去,发现谢珩清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眼眸里含着些许笑意。
这是想让她去亭子那儿坐坐。
她当做没瞧见。
往日种种的委屈,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只要想起来,她都没心思和他交谈。
*
沈枝蔓在红梅苑中逛了片刻,脚下的绣花鞋已然有些湿了,她去换了双鞋子,再回到宴会中央时,已然有人在吟诗作赋。
她单手托腮,正懒懒地听着,就看到面前多了一盘糕点,以及那只修长如玉的手,骨肉匀亭,如这手的主人那般,带着些许清冷的美感。
她的位置本来不算靠前,加上这宴会上男女往来,有醉酒的便开始走动了起来,分了男女席也形同虚设,故而谢珩清这个亲自送糕点的举动并不是很明显。
哪怕人都已经走到她身侧了,她也不是很想同男人说半句话。
谢珩清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劲,便轻声询问:“怎么不理我,是生气了吗?”
“我理不理你,有什么干系?”沈枝蔓没好气道。
“这其中的干系可大了。”谢珩清亲自给她倒了盏花茶,毕竟干系不大的,他自然是连目光懒得投过去。
若两人都做尽了夫妻之间的事情,还叫做没有干系,他可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干系了。
虽不知沈枝蔓是因着什么缘故又恼了,但他觉得这时候要是自己再说下去,恐怕就会是多说多错的结果。
她如今必然是不想让他人知晓两人的关系的。
但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
他将糕点放在了沈枝蔓手边,而后又同不远处的同僚聊了起来,仿佛只是遇到了熟人给了盘糕点似的。
那碟琉璃盏内的糕点都是沈枝蔓平日里爱吃的,她随手拿了个咬了一口,发现味道比那陈记糕点铺的都要好吃,不禁开心地眯起了眼。
林鹤勉才走回来,便又瞧见沈枝蔓吃糕点吃的正欢。
他开口笑着说:“若你喜欢我家的糕点,我命人再多做些放到食盒里。”
沈枝蔓讪讪笑了下,“这怎么好意思?”
“那有什么关系,都是老熟人了。”林鹤勉说着,便立即吩咐那小厮去备下。
两人的交谈,自然落到了谢珩清的眼里。
他眼睫颤了下,而后和面前同僚说了几句,告辞转身后,随即大跨步走到了沈枝蔓身侧,他弯下腰来问:“今晚你会留宿在这儿吗?”
他话是这么说,但这里头的意思充满了歧义,以至于显得有些暧昧,更不要提他趁着抚平衣摆褶皱的动作故意牵住了她的手。
袖袍宽大,他微凉的指尖如一簇新雪,令沈枝蔓原本平静的心开始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