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何为人夫的一面

昨夜落了场大雪,寒风凛冽,冻得人浑身哆嗦,沈枝蔓双手捏着信纸,走到了窗柩前,借着雪光看信——
‘蔓蔓,自你在我眼睛好了之后,你好像就没怎么给我回过信了。每当晚上闭上眼的时候,我都有些怀念你在我暂时不能视物那段的日子。
我想着你坐在我身侧时翻书的声音,想着你时不时嘟囔着今日的饭菜那道麻椒鸡没有做好,明明只是件微不足道的琐事,可我却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和离那日,我有些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总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当时我想着或许将博古架上再度填满,心里或许也能填满一二。后来发现,我只是在难过,因为你不在这个院子里了。
外面的银杏叶都掉完了,只有这片我还留着,当初它落在你的发间,你说像掉下来的金子。
蔓蔓,我想你,日日思君不见君,卿卿可知吾意?’
信很长,这也是沈枝蔓收到过谢珩清最长的信。
她平复了心情许久,打算将信纸重新放回去,里面却掉落出了一片枯黄的银杏叶。
她怔愣地立在原地,指尖稍稍蜷缩了下,这才捏着那片银杏叶夹在了她现在看的话本子内。
她记得那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之所以记得还是因为谢珩清频繁地给她写信,她都能算到他的信什么时候到了。
那日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期待着什么,可她心里很是欢喜。
可她从去店铺里忙着算账本,到后来处理残次品的布绸,甚至还同骆序淮去酒楼里见了位绣花极好的绣娘,直至入夜时分,她依旧没有收到他的信。
她在想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想着过一两日,仍旧不见他的书信,后来她在想自己不该去纠结他是否要给自己写信。
或许人家早就迈过这个坎了。
毕竟前些时日她在他的生辰日那天写的信都也只是简单提笔多了句生辰快乐,岁岁安康。
她其实可以直接写信过去询问,他是不是最近忙的忘记写信了,或者是因为上次她在他生辰那日简单的一句话,让他感到受挫了。
可她迟疑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询问。
她在想,或许他的断联就能表明一件事情,他已经再往前走了,既然如此,她就不该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挣扎。
路在自己脚下,她不该将自己困住的。
可令她没想到,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他也曾这样念过自己。
她思索着应该拉开的距离,他却想着如何拉近。
同样的雪夜里,他也在难过和怅然。
而他们都在默契地挂念着彼此。
沈枝蔓将书信折叠好后,又相继看了他其余剩下的信,他本身寡言,像这样大篇幅诉说自己情绪的信件是极少的,但每一篇都透露着他近来所发生的事情。
有说冬日去温泉山庄泡温泉,还说等她回来让她过来试试看,又道春日放纸鸢的春光明媚,至于关于家族里针对他父亲的事情,他几乎是一笔带过。
他不想让她担忧他所处的困境。
可言辞里,沈枝蔓却读出了那种想要她安慰、垂怜的小心翼翼,像极了受伤的狐狸趴在不远处呜咽着,分明是想要靠近,却怕身上的血腥气沾染到对方。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见窗外白雪苍茫,而那一封封书信却如雪中红梅,刺目鲜艳。
……
赶在除夕到来之际,骆序淮将沈枝蔓设计好的那些图纸都做成了一件件衣裳,不出所料的,这些衣裳都卖的很好,才出一日,骆序淮店铺里沈枝蔓设计的衣裳都卖完了。
这事儿告诉沈枝蔓时,她恰好临窗围炉煮茶,红木小几上摆着的小火炉里用的是菊花炭,猩红火光烘烤着铁丝网上的天青色冰裂纹茶壶,水雾弥漫,她倒了盏茶,递给银翘。
“这是好事儿,我也算了算今年的进账,比往年都要高出三倍。”
银翘抿了一小口茶,欢快道:“如此,小姐也可过个好年了。”
沈枝蔓才说着话,便听到银翘忽然‘呀’了一声,随即她便看到了银翘手里递过来的信封。
“这是……?”
“是那位高公子的信。”
沈枝蔓打开信纸,里面大致说了些有关布绸相关的事情,最后问了一句:你同你相看的那位公子如何了?我迟迟没见你送喜帖,便想着那位公子是不是不合你心意?
瞧见这话,她眼眸不禁稍稍眯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这位高公子实在管的多。
她也回了信,不过只是一句话敷衍:我同他很好,多谢高公子关心。
那边的高公子在收到她的信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悦,文字也没上次那么好奇追问了,先是同她道歉,说自己的话有些没分寸,最后又言她这么好,就算没有那位季公子,日后还有更为适合她的良人。
她只觉得这位高公子多少有些过于知进退了,甚至还懂得她的脾性,知晓她吃软不吃硬。
她沉思片刻后,总觉得这位高公子有些奇怪,不宜多接触,日后还是疏远好了。
……
很快,便到了沈枝蔓和谢珩清约定的时日。
两人定的地方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听闻这里面的饭菜极为不错,不少来这吃过的客人称赞居多,甚至连一盘炒白菜都可做出白菜的鲜嫩,引人吃的津津有味,更不要提这里更为上等的菜品。
沈枝蔓和谢珩清才上了楼,打算进入雅间,不巧恰好遇到了正抱着孩子的赵行简,他脸上异常惨白难看,瞧见他俩和瞧见救星似的。
“哎呀,真是太好了。”他快步走上前来,“快,兰卿,帮我抱下孩子。”
谢珩清双手接过,沈枝蔓朝他身后望去,“你夫人呢?”
“正是呢,我夫人同我闹了别扭,她借故下楼去说是要去马车里拿孩子用的?子,结果现在人还没回来,我想着下去买点别的哄哄她。”赵行简满脸愁色。
沈枝蔓怕她和谢珩清抱不明白孩子,便再次问道:“这孩子不是交给奶娘最好吗?”
“你不懂,前阵子有位七品官员家里的奶娘贪钱啊,将那孩子转手高价买了出去。后来那官员在山匪的手里找到了孩子,接过山匪漫天要价,官员几乎是花光了所有积蓄,这孩子才还给他们。
后来事情查明,才知道那奶娘从中赚取差价,早就逃之夭夭了,此事还不是少数,已经出现好几起了,不信你问兰卿。”
沈枝蔓望向谢珩清,见他点头,她便应下会照顾好孩子。
赵行简飞一般地跑下楼,两人回到雅间,沈枝蔓见他抱孩子的方式很是标准,不禁诧异。
正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学的,那边忽然有人上前过来打招呼,沈枝蔓一眼便认出是谢珩清老师的挚友关大人。
“诶,兰卿你这可不好啊,什么时候同你夫人生了孩子,也不知请老夫喝杯满月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