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难掩心动

赵行简的夫人何氏生了个女儿,他摆了满月宴的宴席,自然也给沈枝蔓送了拜帖。
沈枝蔓有些愁,不知该送什么样的礼。
那边的季青给出了些许建议后,斟酌片刻,这才问道:“我可否同你一块儿去?”
沈枝蔓觉得那双鱼玉佩倒是不错,正在光下看成色,听到他这话不禁稍稍愣了下,随机道:“你同他不熟,去了恐会不适应。”
季青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面前的女子实在过于耀眼,不单是容貌,就连行为处事都令人感到如沐春风,很有吸引力。
不然那些同她谈生意的东家是如何松口的?
“不会的,我想要多同你身边的人接触接触,日后我们成婚了也不会叫周围人还不认识我。”季青小声道。
于是,沈枝蔓点头了,不过这到底是赵行简的宴会,自然是先询问过主人家。
赵行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原因嘛,自然还是自己的好兄弟。
旁的不说,就光是上朝这几日他看着谢珩清神色越发萎靡的状态,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来。
能让谢珩清这样的天之骄子从神坛坠落,这可是少见的事儿,他高低得看看这位名唤季青的男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将自己的挚友变成了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两日后,沈枝蔓同季青坐上马车赶到了赵府。
她熟稔地同赵行简打招呼,而站在她身侧的季青明显是要拘谨不少。
虽然她也带他去过不少的宴会,可那些宴会都是小型的,像赵家这般出手阔绰,讲究世家底蕴的大家族,不说规矩,光是这布置便显得极为讲究。
赵行简怀里抱着满月的女儿,眸光还是亮亮的,眼前的女子似乎没变,却比以前要更加吸引人目光了。
面对旁人的提问也能够丝毫不怯场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
“恭喜。”沈枝蔓将手中的贺礼递给他。
赵行简将孩子交给奶娘抱,双手接过礼物,“你和我关系这么好,不必送什么礼的。”
“但礼数还是要周全的。”沈枝蔓莞尔道。
“这位是……”赵行简颇为好奇朝着她身侧的季青看去。
沈枝蔓不紧不慢地介绍道:“季青,是我好友。”
赵行简心里自然门儿清,这说是朋友,可实际上就是那传闻中的相看对象吧?
两人简单谈话,赵行简将自己的妻子何氏同她介绍。
何氏是个温婉的女子,对赵行简会有点自己的小脾气,沈枝蔓觉得她很是可爱,为人母,却有种独属于作为妻子的小女儿心思。
想来也是赵行简平日里宠着,那身上也看不出生孩子时的狼狈和憔悴,双眸盈亮亮的。
从赵行简的口中,她也知道了叶蓁蓁近日过得不好,虽然是依法处置了一段时日,后来叶母还是花了一大笔钱将人从牢狱里救了出来,打通了不少关系。
可也因着倾家荡产,叶蓁蓁也只能潦草嫁给比她大十岁的世家子弟做继室。
沈枝蔓对赵行简以外的人倒没有那么熟稔,她找到了自己的席位坐着,开始用膳。
季青心里紧张怕出错,故而也寡言,不怎么发表自己的看法。
谢珩清赶到时,外头恰好落了场雪,雪下的不大,但却沾染在了他的衣袖上,晕出深色水渍,即便如此,远远看去也没有半分狼狈,甚至称得上是风度翩翩。
见到她,也只是朝她稍稍颔首,并不过分上前打扰她。
是种点到为止的舒适和克制。
可沈枝蔓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宴席都快进到一半,沈枝蔓同一些女眷在花厅这儿聊天赏冬景,那边有丫鬟朝着沈枝蔓的方向走了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有位季公子找您。’
沈枝蔓绕过屏风,瞧见立在廊庑下来回踱步的季青,不禁上前温声问道:“怎么了?”
季青磕磕绊绊道:“我、我好像融不进来……总感觉他们都是世家子弟,只有我是寒门出身,聊得话题我插不进去话。我觉得他们对我的身份有偏见,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反正礼都送了。”
沈枝蔓思忖道:“我想只要你不提起,旁人或许并不知你出自哪儿。”
话音落下,她莫名想到了当初自己嫁给谢珩清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的战战兢兢,害怕宴会上的人不喜欢自己,觉得她是出身庶女,又怕给婆母丢脸,到时候回去又得是一大顿说教。
她想,当时她好歹也是谢珩清的妻子,国公府的世子妃,就算是在心里对她有所偏见,恐也不会直接当面说。
好吧,还是有的。
毕竟叶蓁蓁当时不就是明里暗里地利用谢明蕊这个唢呐般的人,直接朝着她冷嘲热讽。
不排除是她自己当时也是过度揣测他人的心思,毕竟大部分人并不掺和进来,甚至都不在意她是何出身。
她安慰了季青几句,而后便被花厅那边的贵女唤了过去,“来来来,我们打打叶子牌。”
有人笑着调侃道:“打叶子牌哪里有沈小姐好看?”
不少人开始拉着沈枝蔓谈话,甚至还同她说起了从前的事儿,“其实那时候我听到那叶家姑娘直接拉着你去投壶,我就觉得她这人真真儿是故意为难你的。”
“可不嘛。”其中喝着茶的一位蓝衣妇人开口道:“当初我就瞧她不顺眼,后头……呵,陷害沈小姐不成,如今嫁了人,那世家子弟虽娶了她,不过后院三妻四妾的也不少,有够她受的了,我听说她今日好像也会来。”
正说着话,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叶蓁蓁。
她梳着妇人髻,发侧别着珠花,那珠花若是换做琉璃或是成色剔透的翡翠都要好看不少,却是用绢布所制,若是生的五官大气的,或许也不会注意到此,偏生她五官生的清秀,这样一来,缺点放大,带着几分土气。
不知是不是因着后宅妾室过于折腾人的缘故,她眼下也挂着两抹青黑,明显是没有睡好导致的。
众人的视线纷纷朝她投去,叶蓁蓁脸色涨红,显然的,她听到了方才的那些话。
这次她倒是没有像以往那般上前过来理论,而是转过身迅速离开了。
“我觉得她这就是心虚了。”方才那位蓝衣妇人道,语气里难掩嘲讽。
沈枝蔓倒是没有出声附和,她只觉得有些无趣。
虽然她是有些不喜欢叶蓁蓁,但她也不喜欢落井下石。
当初这些附和蓝衣妇人的人中也有不少对她冷眼相看,只是她不便于拆穿,人就是如此,你发达了,旁人自然也会借着机会开始讨好你。
比如在江南那次便是如此,若不是有人瞧见她与陆濯山关系非凡,恐怕也不会对她这位商户女过于殷切。
她寻机找借口出去,手里的袖炉散着暖意,她立在庭院内的红梅树下,轻叹了口气,白雾氤氲着她的容貌,像是朦胧月色下的昙花。
“你怎么独自站在这儿?”清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沈枝蔓侧过身,恰好对上谢珩清那双带着些许关切的眼眸。
白雪覆红梅,他一袭青衫鹤氅,乌发间别着的玉簪光华流转,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花梨木伞柄,五官如刻,深邃眼窝下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克制和化不开的情愫。
不知怎的,沈枝蔓瞧着他浮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随即胸腔里开始不自觉的咚咚咚响了起来,似奔跑在林间的小鹿,雀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