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会学着祝福她的

其实谢珩清此刻是何等的清高傲慢,沈枝蔓并不是第一日见识到,更不要说从他嘴里听到‘我求求你’这样的话了。
这种话和天方夜谭差不多。
可沈枝蔓却是实实在在地听到了,还听得格外真切。
她的指尖稍稍蜷缩了下,有飞鸟振翅掠过树梢,惊起片片落叶,连同树下的沈枝蔓好似也如这惊弓之鸟般,心猛地颤了下,她站起身来,“还是多有不便,我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她便匆匆离开了。
谢珩清单膝跪在地上良久,怔愣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分明刚刚一切都很好,他甚至都以为两人很快便要和好了,为什么眨眼的功夫就全然变了……
*
待离开国公府后,沈枝蔓始终觉得自己那颗心还在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怕被旁人发现她和谢珩清藕断丝连,亦或是怕自己真的再次沦陷进去。
她将脑袋靠在车壁上,整个人只觉得此刻的思绪格外凌乱。
其实在和离之后,她尽量不去想起那段同谢珩清成婚后的日子,里面虽有酸甜苦辣,但终归是过去的事情,时常提起,除了缅怀伤感,似乎也不能改变什么。
还不如专注于自身。
有钱了,身上的束缚也会少一些。
片刻后,她这才缓缓坐直身,不再去想这些令她心烦意乱的事儿……
也是在这日之后,谢珩清许久都未见到沈枝蔓,准确来说是沈枝蔓在有意避开他。
他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现在的沈枝蔓不肯给他接近的机会了,因为他如果以朋友自居,不越界,她或许会心软。
可窗户纸都被捅破了,怎么可能圆的回去呢?
倒也不是他要这般心急,而是因为季青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以为自己只要循序渐进,沈枝蔓总会看到他的。
他曲指轻叩在檀木桌上,眼眸微眯,他开始想着周围可利用的一切事物,包括人。
如果卖可怜不能让沈枝蔓将季青那个狐狸精赶走,那么利用骆序淮呢?
或者那个还龟缩在江南的陆濯山。
毕竟在朝堂上他最为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了。
于是,这日恰好是他妹妹谢明蕊出嫁的日子,骆序淮作为表弟,自然也是出席了。
婚宴上觥筹交错,谢珩清特地走到了骆序淮这一桌,他装作无意地问:“你知道蔓蔓身边的那个季青吗?”
骆序淮轻啜了口酒,抬眼看他,“你提他作甚?”
“我是觉得此人近日总是出现在蔓蔓身边,也不知他的为人如何。”谢珩清漫不经心道。
骆序淮夹了块麻椒鸡给他,似笑非笑道:“我以为这点表兄比我要清楚些。”
他提起这点来,比他还要放松,像是笃定这季青是什么绝世大好人般。
他捏紧了筷子,觉得骆序淮是故意装作不关心,让他去与季青斗。
婚宴上新娘子谢明蕊哭成什么模样,他脸上仍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毕竟这是谢明蕊自个儿的选择。
往前他以为自家妹妹是个看重门第的,不曾想到头来竟然看上了个今年中举的寒门子弟。
背着妹妹出门时,谢明蕊平日里要强的一个人,哭的泣不成声。
“兄长,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谢明蕊小声抱怨着,抬手想要拭去眼角的泪,但又怕妆花了,到时候不好看。
谢珩清嗓音有些喑哑,“难过吗?”
“当然啦,我要离开熟悉的娘家了。不过更多的是想着要是婆母如果不喜欢我,或者夫君到时候在中间难做怎么办?”谢明蕊也没少在周围听那些妯娌的抱怨,她自然因此而苦恼。
听到这话,他心里莫名没由来的有些难过。
他在想当初沈枝蔓嫁给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如这般的不安和期待呢?
只要想到此处,他心里难掩酸涩和难过……
入了夜,他写了书信一封,让人快马加鞭地将信送到两浙。
本以为陆濯山会想点法子给他,或者做出什么别的心动,没想到信上只是简短的话:那是蔓蔓自己的事情,不论她选择的是谁,我都会祝她幸福。若她能选我,自然是我三生有幸。
谢珩清看完后,想也不想的就将这封信给烧了。
他觉得陆濯山虚伪。
他用在官场的那套在情场上似乎不管用了。
仿佛,只有他过度在乎沈枝蔓会不会同季青在一起。
——
沈枝蔓这些时日也的确是多同季青在接触,两人之间也是以不紧不慢的进度往前推进。
可季青母亲那边却是催了起来。
“你都同她相看了也有些时日了,什么赏菊宴、山居宴甚至是那近日初冬你们都去看什么香山寺的梅花了,那沈姑娘还未松口啊?”
季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主要目的还是希望他早些成家立业,早些让她抱上大胖孙子。
当然言语里也不乏有埋怨,毕竟沈枝蔓虽有钱帛,但到底是和离过的,她是乡下人,觉得这些个是最为要紧的,话里话外让季青考虑将沈枝蔓纳妾最妙。
不过这些都被季青回绝了。
可他的心里却是在母亲的日渐催促下变得越发焦急起来,哪怕只过去了一个半月不到,但想要早些同她成婚的心思是越发明显的。
沈枝蔓本就因着第一段的婚姻过早、过快而受挫,此次第二次的婚姻也是应当慎重再慎重的。
她自然也能感受到季青的担忧和焦急,可她明面上并不说。
若是好姻缘,不怕等。
也是在这日,她竟然碰到了在茶馆喝茶的谢珩清。
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上,沈枝蔓快一步挪开视线,也转过身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谢珩清的声音:“蔓蔓,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我们可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见沈枝蔓不吭声,他苦笑道:“我其实也就只有几句话——”
话音才落,沈枝蔓转过身跟着他进了雅间,主要是害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谢珩清分别给自己和她倒了两盏茶,他心平气和道:“我给你写信,发现你并不回,我想着是不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所以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沈枝蔓很想说不是,可她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谢珩清垂眸继续道:“其实只要那个季青真的待你很好,你也真的很幸福,我发现我也是可以祝福的。
今日过后,我不会再这样刻意来找你,也不是因为我要退缩了,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和选择,只是希望你在决定要同季青在一起之前,可以多些选择,我不会放弃。”
“蔓蔓,或许你真的要同季青在一起,我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处于痛苦和迷茫里,不过我想着,若这一切都是你所愿,那就是我所愿。”
他说完了这番话,而后起身,“糕点我已经命这家茶馆上了,都是你爱吃的,今日说书先生讲的也是你爱听的《梁家女》,我还有公务,不打扰你了。”
他真的离开了。
连合上门时都是极为轻微的声音。
他方才说那些话应当是在心中打过无数遍的草稿,就连刚才离开时眼底似乎还有泪。
沈枝蔓心里如同打碎的调料瓶一般五味杂陈,她轻轻转动着面前的茶盏,恍然惊觉这似乎也是他爱做的动作。
她心里也有些难受起来,连带着鼻尖都开始泛酸。
她还是无可避免地会因为他的真心与坦诚而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