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英镑
欢。哦,我从未度过如此美妙的夜晚!每次我打完一局算分的时候,都要说两句。她算分的时候,也会附和我表达谢意。啊,就算我说“再加两分”,也要加上一句:“哦,您真美!”她说:“十五点得两分,十五点得四分,再一个十五点得六分,还有一对得八分,再加八分共十六分。”然后还会问,“您真的这么认为?”——她的眼睛在睫毛后面看着我,那么温柔,那么俏皮。哦,多么美妙!
我对她毫无隐瞒,坦诚以对。我告诉她,我一无所有,只有一张她听过的被传得起劲儿的百万英镑钞票,而那张钞票并不属于我。这让她产生了兴趣。我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她听了,简直快要笑死了。我有点儿不明所以,反正她就是哈哈大笑,不能自已。不一会儿,她似乎回味起了什么新的情节,又大笑一次。于是我只好停下,等她平静下来。她笑得前仰后合——就是这样,我还从来没见过谁笑成这个样子。我觉得很奇怪,一出悲剧——一个诉说烦恼、焦虑和恐惧的故事,竟然能让听众产生这样的反应。在没有什么事值得高兴的情况下,她还能这么开心,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爱她了。你看,按情况的发展,也许我很快就会有一位这样乐观的妻子。我告诉她,我们还得等两年,我才能用薪水还清旧债。不过,她似乎并不担心这些,只是提醒我注意开支,不要让第三年的薪水也用来偿还债务。同时,她也有点儿担心,提醒我不要把第一年的薪水估计得过高,以至超出实际。这话很有道理,我的信心也有点儿减退了。接着,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直接对她说了:“亲爱的波西娅,到了那一天,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见那两位老先生吗?”
她有点儿犹豫,不过还是说:“很好——如果我去能让您安心一点儿。可是——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也不知道——我也担心这一点。可是,您知道,您去不去可重要着呢,所以——”
“那就别考虑了,我去就是了。”她用一种可爱的、天生乐观的语气说,“一想到能帮上一点儿忙,我就开心极了!”
“亲爱的,怎么算是帮忙呢?这事全靠您了。您那么可爱迷人,只要您在身边,我一定能把薪水要得很高,那位老先生即使破产了,也会心甘情愿地答应的。”
哦!你真应该看看她当时的样子:满脸通红,眼睛幸福得光彩四射!
“您这个会说动听话的奉承者!您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不过,我还是会跟您一起去的,让您明白,别指望别人也能按照您的眼光去看人。”
我心中的疑虑消失了吗?我的信心回来了吗?你可以据此判断:我当即把第一年的薪水提高到了一千二百英镑。不过,我没告诉她,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回家的路上,我如堕五里雾中,黑斯廷斯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我们回到寓所的客厅里,他对豪华舒适的陈设赞叹不已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让我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吧,好好见识一下。哎呀!这里简直是一座王宫——就是王宫!应有尽有,暖洋洋的煤炉,准备好的晚餐。亨利,我现在不仅知道你有多富有,还深刻地意识到了我有多凄惨、多失败,走投无路,一败涂地!”
可恨!这番话让我打了个寒战。我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站在半英寸厚的地壳上,站在火山口上。我这时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也就是说,以前我一直让自己闭着眼睛,直到刚才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债台高筑、一文不名、一个可爱的姑娘的幸福和命运,我自己还前途未卜,只有一份虚幻的薪水——也许根本兑现不了。唉!我完了。我才是走投无路,不可救药!
“亨利,你每天的收入只要随意地漏下一点儿,就能——”
“哦,我每天的收入!来,喝了这杯酒,振作一点儿。干一杯,不行——你饿了。坐下,来——”
“我不觉得饿,我饿过头了。这些天,我吃不下东西。但是,我一定陪你喝个痛快,喝到倒下为止。干杯!”
“无论你喝多少,我都奉陪!喝了?好!劳埃德,趁我调酒这会儿,把你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我的故事?什么意思,再讲一遍?”
“再讲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还要从头到尾再听一遍?”
“我再听一遍?我不懂了。等等,你别再喝这种酒了,你不能再喝了。”
“听着,亨利,你吓到我了。来这儿的路上我不是对你讲了一遍吗?”
“你?”
“对啊,我。”
“我一个字也没听到,该死的!”
“亨利,这事可严重了。你刚才在公使那儿做了什么?”
我突然明白过来,便坦白地对他讲了。
“我把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俘虏了!”
于是他立即冲过来和我握手,握得我的手都疼了。我们一起走了三英里路,他讲了一路,而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这也不能怪我。这个脾气本来就很好的人坐下来,又把他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概括一下,他的经历大致如此:他怀着很高的期望来到英国,以为在这里很容易就能发财。他为勘探商做代理,取得了古尔德和柯里矿业扩展计划的期权,售价超出一百万美元的部分归他所得。他竭尽全力,每一条线索都没放过,每一个正当方法都曾试过。花光所有积蓄后,他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买家投资,而这个月他的期权就要到期了,他就要完蛋了。
然后,他跳起来大声喊道:“亨利,你能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难道你不愿意吗?”
“告诉我怎么做。直接说,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