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蹬开的手臂，一年后他的孩子困在原地

　　小玉的童年，是被无忧无虑的笑声填满的。那笑声像银铃般脆亮，能飘出很远，绕着她的人，心尖都会跟着泛起暖意。

　　那年暑假，她常和邻居的孩子们凑在一块儿捉迷藏。规矩是数到一百，藏好的人便等着被找，先被寻见的，就得接下找人的差事，且要把所有人都找齐才算数。学校离她家极近，放了假，孩子们总爱往校园里钻。恰逢校舍修缮桌椅，木工房飘出的松木清香，混着夏日的风，成了那段日子特别的背景。木花簌簌落了一地，木工师傅埋头刨着木料，孩子们就在这香气里追跑躲藏。

　　轮到有人数数时，能藏的地方都被占了，小玉正急得打转，瞥见木工房，便跑了进去。“叔叔，我要藏到这个桌子下面可以吗？”师傅放下刨子抱起她，笑着说：“叔叔给你找个他们准找不到的地方。”许是她脸颊透着奶香，皮肤白净，那怀抱竟收得越来越紧。外面的数数声，眼看就要数到一百，小玉急了，两条小腿使劲蹬着：“放下我，来不及了，快点放我下来！”师傅却只说：“再让叔叔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那力道勒得她发慌，一种莫名的不安窜上来，她更用力地踹着，直到师傅松了手，她一落地便气鼓鼓地说：“不玩了！”扭头就跑回了家。

　　回到家，就跟妈妈念叨：“那个修桌子的叔叔，抱得好紧，勒得我难受，真讨厌。”妈妈把这事告诉了爸爸，爸爸却说：“那小伙子快结婚了，跟邻居大哥家的二姑娘都定好日子了。小孩子家的话，别往心里去。”此后，妈妈照看她更细心了，无论她去哪儿玩，只要有空就会在一旁守着。看她眨着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总是爱笑，声音太好听了。小口小口吃东西时也乖巧的模样，妈妈心里便涌起满溢的幸福，那是为人母独有的成就感——爱一个人，便觉她是全世界。就像二婶总搂着她说：“跟二婶去二婶家睡好不好？二婶就喜欢搂着你，这小皮肤摸着手感多好，要是我也能生个像小玉这样的姑娘，该多好。”二婶家后来添了个弟弟，倒也活泼。

　　日子流水般过着，没多久，邻里都在说，那个木工师傅家添了个男孩。只是那孩子生下来，两条腿便不大对劲，医生说是脑瘫，断言将来恐怕永远站不起来，能坐上轮椅平安长大已是奢望，甚至未必能活过十岁。

　　几年后，见过一次，确实是不能走路，也不会说话，再后来，小玉没再听过那男孩的消息。每次偶然听见旁人提起，她心里总会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小玉那时还小，不懂得什么叫憎恨，只愿日日开心，接纳身边的一切美好。可那消息像颗细沙，落在心湖，漾开一圈圈说不清的涟漪。或许，这便是冥冥中的安排，非人力能左右吧。

　　有些东西，经历过一次两次，或许也没啥，也或许真的有人默默保护小家伙平安长大，只要开心健康幸福伴着左右，可一旦积累的多了，难免心里会迷惑，一件件事情一直被小玉藏在心里，等待解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