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甲字楼贵客

　　她终于开口，声音悠远。

　　“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晨起梳妆，是顶顶要紧的规矩。脸面就是体统。”

　　她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染上一丝难以捕捉的缱绻与怅惘。

　　“不过后来……有个人说，不喜欢我往脸上抹那么多东西。那之后，那之后我就停过一段时间。”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后来怎么样了，但那份深藏于岁月深处的遗憾，却悄然弥漫开来。

　　“后来我想明白了，咱们化妆也不是为了给那些男人看的，自己看的舒心才最重要。”

　　这句话完全契合了齐春雨的内心。

　　“是的、是的，我就喜欢自己化妆给自己看。”

　　“是的、是的，我就喜欢自己化妆给自己看。”

　　说着，齐春雨将一盒口脂递过去：

　　“您试试这个颜色？”

　　就在老妇人抬手去接的瞬间，她那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不经意地搭上了齐春雨递东西的手腕内侧。

　　她脸上略有惊疑，随即借着想要摸摸胭脂盒子的借口，手指在齐春雨手腕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灰白的眼眸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的表情也未有太大变化，只是那精心描绘过的唇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咀嚼着什么突如其来的发现。

　　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极平淡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齐春雨不知道老妇人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不过还是照实说道：

　　“是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他不要我了……”

　　齐春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老妇人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过，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齐春雨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人老了，总爱问东问西的。”

　　她淡淡道，将一切隐秘，重新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

　　……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卷和墨锭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个干瘦的老头伏在靠窗的旧木桌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肘部已经磨得近乎透明。

　　他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安老院格格不入的穷酸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