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甲字楼贵客

　　房间里，齐春雨捏着小小的螺子黛，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眼前老妇人已然花白的眉毛。

　　梳妆台上摆开的胭脂、水粉，都是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老物件，散发着时光沉淀后的淡香。

　　虽然她在现实生活中不曾见过这些东西，但出于女孩的本能，以及老妇人的教导。

　　她短短时间内，就已经知晓了这些物件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此刻，她就正按照老妇人的吩咐，给她化妆。

　　老妇人端坐着，身形挺直。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织锦旗袍，领口与袖口滚着精致的深紫色镶边，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衣料的挺括与剪裁的极佳。

　　银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她的脸庞清瘦，皱纹如细密的网，却依旧能勾勒出昔日秀美的骨相，尤其那挺直的鼻梁和略显削薄的嘴唇，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积淀下的、不容错辨的贵气与端严。

　　只是她的双目明显泛白，看上去似乎是一名盲人。

　　而她确实是一名盲人。

　　“小姑娘，”

　　老妇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笃定。

　　“你身上这料子，倒是稀奇。哗啦啦的，莫非是西洋裙撑的动静？”

　　齐春雨手一抖，差点画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您怎么知道？您……您能看见？”

　　老妇人灰白的眼眸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嘴角却牵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眼睛是不中用了，可耳朵还没聋。你这走路的步态，裙摆扬起的风里带着的硬挺衬裙的摩擦声，和我年轻时见过的那些洋夫人，声音像得很。”

　　齐春雨佩服得五体投地，立刻忘了紧张，语气变得雀跃起来：

　　“您真厉害！这叫洛丽塔裙子，就是从西洋和东洋那边传过来的风格！您看。”

　　她忍不住稍稍退开一点，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下意识地展示了一下。

　　“有很多蕾丝和蝴蝶结，裙摆蓬蓬的，像洋娃娃一样！”

　　“洛……丽塔？”

　　老夫人轻轻重复这个陌生的音节，微微颔首。

　　“听着就是个热闹名儿。如今外面的姑娘，都开始穿西洋裙子了吗。”

　　“对呀对呀，”

　　齐春雨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为她匀面施粉，一边忍不住天真地问：

　　“不过，奶奶，您眼睛看不见，为什么每天还要我帮您化妆呀？化了……自己也看不到呀。”

　　老妇人安静了片刻，任由齐春雨柔软的刷子扫过她的脸颊。房间里只剩下粉扑轻微的沙沙声。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