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图穷匕见
“此事可有什么人瞧见?”
老夫人脸色铁青,连忙让康嬷嬷先把宋玉兰扶起来,又套上了披风,好歹不要让别人瞧见了丑事才是。
老夫人忙将刚才在花园周围的丫鬟和小厮全都寻了来,一个一个挨个审问:
“回老夫人,回各位夫人的话,奴才刚才是在修剪花枝,原本是没打算进花园,只是,经过时便听见里面传来宋小姐的惊呼声。”
“是啊老夫人,奴婢听见宋小姐嘴里好像是在呼救,可是奴婢听得不太真切,又怕自己早些冲进来,冲撞了主子们。”
“可奴才们确定了,当真是呼救声,连忙走进来一看,瞧见的便是这位身穿明黄蟒袍的公子,正强行抱着宋小姐轻薄。”
老夫人听着这些下人的话,目光停留在宋玉兰身上,打乱了好几遍,厉声又问:
“你们可曾看清楚了?!”
那几个丫鬟小厮们跪了一地,到了这会儿,哪里还敢说什么谎话,那点头如捣蒜似的: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正是这位身穿明黄色蟒袍的公子,将宋小姐轻薄了好一番…”
“连…就连…”
一旁的康嬷嬷看得着急,皱眉呵斥:“就连什么,赶紧说啊,一个个的!”
“就连宋小姐身上的衣衫都被这公子解开了!”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顿时哗然。
老夫人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就连带着旁边的赵夫人和张夫人,脸色都不好看。
今日在后宅闹出此事,要是寻常日子也就罢了,可偏偏今天有那么多男宾都在外面。
这事儿于情于理,不管是谁对谁错,他们侯府的名声都好不到哪儿去。
老夫人目光落在宋玉兰的身上,之前宋玉兰就已经展示过心机。
从上一次事情过后,老夫人就再也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宋玉兰,也更不觉得她是一个胸无城府的单纯女子。
今日做出此事,宋玉兰所图,老夫人心里自然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些。
左不过就是不满意她给她选定的人选,所以想要自己搏出一条路来。
可此时,却是要拖着整个侯府的名声下水。
老夫人大约都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也绝不相信在这件事情中,宋玉兰真的是无辜的。
可此时如果不顺着宋玉兰的意思,将错就错地做出是宋玉兰被外男调戏的样子。
真查清楚是宋玉兰故意算计,那定会拖累满侯府的名声。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侯府里还有好几个未出阁的小姐,岂不是都因为宋玉兰这一招而毁了婚事??
这时,宋玉兰目光一转,抓了个正好的时机,柔柔弱弱地开口:“祖母,都是玉兰的错,玉兰就不该在这花园中找耳坠子。
如今闹成这副模样,玉兰的名声也毁于一旦,清白已被这位公子夺走,日后想来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虽说义兄和祖母都答应过,爹爹要好好料理我的婚事,可如今实在是天不遂人愿。
闹成如此地步,玉兰也不想让义兄和祖母为难,不如就让玉兰出家做姑子去吧!
常伴青灯古佛,日日在佛前为了义兄和祖母祷告诵经,保祖母和义兄一世安康,玉兰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模样,真是随便哪个不知情的人看了都会觉得可怜至极,忍不住要为她擦拭眼泪。
可在场站着的人也都不是善茬。
老夫人早已看穿,必然是宋玉兰主动设计。
倘若她们侯府当真按照宋玉兰所说,将她送去寺庙,常伴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的话。
不仅会显得他们侯府忘恩负义,苛待恩人。
而且,那老夫人从前在承袭侯爵之位典仪上放出的话,就会变成满长安城人人诟病的假话。
说不定还要多上一桩虚伪算计的名声。
如今想过来,想过去,宋玉兰已经将侯府逼到了唯一一条路上——只能顺着她的计划,让她嫁给面前这位公子。
彻底顺了宋玉兰的意。
老夫人捏了捏眉心,就算再气,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也没办法发作。
反而还要扯出笑,拍了拍宋玉兰的手安慰:“好姑娘好孩子,今日又不是你的错,何苦让你受到惩罚呢?
祖母既说了会为你寻一桩好亲事,就必定会尽力而为。
此事属于后宅秘辛,此地不便处理,这位公子瞧起来身子也不适,便就先回明善堂吧!”
老夫人说着,便给康嬷嬷递了个眼神。
康嬷嬷立马会意,扶着宋玉兰就朝着明善堂去了,一路上找的小厮丫鬟都是签了死契的。
刚才在花园里的,也都是签了死契的小厮和丫鬟。
赵夫人和张夫人自然知道,此事传扬出去,对她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想必也不会乱传。
绝不让此事的消息走露半点风声。
老夫人一走,张夫人便立马忍不住,到了没人的地方忍不住狠狠唾骂:
“姓宋的那个小贱人,平日看着不言不语,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没看出来,竟是个这么敢算计的!
左右算清楚了,我们侯府顾忌多,知道霁寒在朝廷里深受宠爱,却也敌家众多。
这便是逼着母亲为她开口说下这门亲事呢!她自己不要脸就罢了,区区一个军户出身,能嫁当年科举的举子,那已经是她修来的造化。
她竟然还不满意?!上次我就听说还算计霁寒呢吧??
小贱人是铁了心要往高门大户里钻,也不撒泡尿看看她自己那张脸,人家凭什么要她?
要身份没身份,要脸蛋没脸蛋,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赵夫人此时脸色更加冰冷,比刚才她自己在沈清禾面前受气时还要难看:
“自己不要脸就罢了,如今是拉着我们大房和三房的三位小姐给她当垫背的呢!”
张夫人自然明白:“可不吗?如今想要顾全侯府的颜面和名声,除了顺水推舟,让她嫁过去,再没别的法子了。
活了这么久,竟被这么个小贱人给算计了,待会儿等客人散去,看我不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明善堂。
众人坐定,容绍也在,瞧着迷迷糊糊,并不醒神,就像是喝醉了一般。
老夫人坐在最前首,目光落在一旁的陆霁寒身上:“不知霁寒,你可有什么想法??”
“此事,属于内宅之事,孙儿一介武夫,不好插嘴。”
陆霁寒神色平静漠然:“孙儿只说一句,不管祖母如何处理,孙儿都无异议,祖母的意思便是孙儿的意思。”
听见这话,老夫人便点了点头,算是明白陆霁寒的意思。
宋玉兰也在心里盘算着,既然陆霁寒这样说,那摆明了说话权就落在了老夫人头上。
只要老夫人点头,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桩婚事都定了。
只是要看老夫人要忍到什么时候才肯主动开这个口了。
但宋玉兰也不慌,她此计可是把什么都算计到了,这桩婚事她是得定了。
东宫她也是进定了。
老夫人目光流转,就落在了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沈清禾身上:“清禾,你可有何看法?如今都是家里人,你直说便可。”
沈清禾瞧了瞧,神色也有些为难:“此事倒也算不得义妹的错,只不过…妾身瞧着这个公子的状态,似乎也不怎么对劲。
不如先请个大夫给这位公子瞧瞧吧??”
老夫人应允,便立马派人去请了大夫。
不多时,大夫便到了,给容绍又是把脉,又是望闻问切。
直到看清容绍那涣散的双眸,那大夫便立马着急地端过旁边的一盏茶水,朝容绍泼去。
众人正在惊讶之时,却只见容绍满脸茶水,可整个人就好像大梦初醒,一双眼眸逐渐清明。
容绍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此时又身在何处,脸上立马露出羞愧之色。
容绍大步上前:“见过老夫人,侯爷,今日之事是在下的错,是在下行事浪荡,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民女!
毁了小姐的名声和清誉,实在是在下的错,在下家中并无妻妾,也无婚配。
在下愿意为自己所做的错事负责,在下斗胆,愿意娶了小姐,一生珍之爱之,以偿还今日之错。
只是在下不知,不知小姐可否愿意?”
老夫人脸色并不好看,竟被宋玉兰这么个小丫头给牵着鼻子走,如今顾忌着种种,竟还要顺从。
老夫人脸色哪里能好??
张夫人一听,为了自己的女儿连忙开口:“母亲,今日之事,以儿媳看多半也是个误会。
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便不得不面对,既然这位公子愿意娶,倒不如顺水推舟,为她们二人定下婚事。
这也反倒算是一桩美谈,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呢!!”
张夫人这会儿是不遗余力地劝说。
就连赵夫人也是难得开了尊口:“母亲,三弟妹,此话说的倒不虚。
依儿媳看,她们二人也算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若是宋小姐愿意嫁,那便是一桩不可多得佳话。”
老夫人都懂得,只是心中有气,如今不好发作,便想寻一个口子:“清禾,你也看好吗?”
关键人物,关键问话,几乎一瞬间就吸引了宋玉兰所有注意力,她的目光顿时落在沈清禾身上。
宋玉兰确定老夫人为了侯府的名声,绝对不会坏了自己的计划,但若是换成沈清禾这个女人。
宋玉兰便有些拿不准,若是沈清禾从中作妖,揭穿了她的设计。
以陆霁寒对沈清禾的宠爱程度,自己的计划便就泡了汤,千算万算,都在沈清禾这一句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