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找到踪迹了！
“那就好办了。”
谢解拿起那卷旧地图，卷起来塞进胸前的防爆袋里：
“等到外面完全黑透，无人机收队换班的间隙，我们从东侧的坡沟离开。”
“分两组，一组走山脊背面的灌木线，一组贴着溪沟的沟壁走。”
“走的时候不要碰大幅度的枝叶，不要在硬土地上踩出脚印。二十分钟内撤到东北那片老林边缘，之后再决定下一步。”
洞内的气氛虽然凝重，但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有人检查自己枪上的光学瞄具是否加好防反光罩，有人把水壶和弹药袋重新调整位置。
有人蹲在洞口边缘用树叶和泥浆将洞内外的痕迹作最后的覆盖。
无人再提无人机的事，但那股紧张感仍然像一层薄冰一样贴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谁都能感觉到，却是沉默地等待着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丝暮色从树梢顶端消失，整座岛终于被那层浓稠的黑暗裹入其中。
远处的树林里，无人机的引擎声渐渐稀疏下去。
先是那架固定翼的微弱嗡嗡声消失在西北方向，然后四旋翼的蜂窝状蜂鸣声也慢慢退远。
取而代之的是夜虫的低鸣和海风穿过树冠时那层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谢解蹲在洞口内侧，将耳朵贴着地面，又听了几秒。
确认周围三公里内没有任何发动机和脚步的震动声，才站起身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洞口的藤蔓被无声地拨开，谢解的身影第一个滑入那片完全的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人都压低身姿，贴着地面，像几道融在夜色中的影子，沿着山脊背面的灌木线迅速向东北方向移动。
七个小时。
对于一座总面积超过此前战区两倍的陌生岛屿来说。
七个小时已经足够让一支训练有素的搜索部队把相当一片区域切成细密的方格，一寸一寸地翻过去。
太阳从天顶偏西的方向缓慢移动，树冠之间的光影从正午的垂直变成下午的斜长。
那座岛屿中央的山脊依旧沉默地横亘在视野尽头，密林和灌丛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绿色棉被。
把所有不该被看到的东西都重重压在底下。
三角洲、SAS和GIGN三方共同划定的搜索扇区已经全部被推进过一遍。
每支队伍都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完成了从海岸线到内陆纵深的初步覆盖。
无人机升空、回收、更换电池、再升空，操作手们的指腹在遥控器上磨得发烫。
热成像屏幕上一遍又一遍滚过绿色的林冠和蓝色的岩石，偶尔出现过一两次可疑的暖色信号。
等抵近核查时才发现只是晒太阳的岩蜥或者正在腐烂的倒木。
没有人发现人形热源，没有人捕捉到可疑的移动目标，甚至没有找到一处像样的脚印或者人为扰动的痕迹。
龙焱如同根本没有登上这座岛一样，从空气中消失了。
这正是搜索一方最难忍受的情况。
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预料过这场追捕不会轻松，毕竟对手是杀进了第二阶段、将俄国战旗扛走又扛回来的那支队伍。
但他们也没有预料到会困难到这个程度。
整整七个小时，三个国家最精锐的特种部队轮番搜索，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接触，没有任何交火，甚至连擦肩而过时留下的一丝动静都没有。
如果不是规则里白纸黑字写明龙焱已经被投放到岛上。
无线电静默频段也一直在运转，威尔逊几乎要怀疑那架运输直升机把他们扔错了海面。
威尔逊站在一处被临时用作汇合点的林间空地上，面前的防水地图摊在一块平整的岩石表面，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用指节沿着一条标定的搜索线来回划过两遍，目光沉凝，表情已经带着明显的烦躁。
他身侧站着SAS的指挥官爱德华，以及GIGN的指挥官莫罗。
三支队伍的几名核心队员散落在空地外围，拿着水壶和压缩干粮做着短暂的补给。
气氛沉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同的疑虑。
爱德华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英国人特有的克制，但那克制下面已经隐约有了火气。
他没有看威尔逊，而是看着地图上一个被反复标注却没有任何结果的区域，问道：
“北区和中段的林线，你们的人确实全程覆盖了？没有隔着树冠扫一眼就当检查过吧？”
威尔逊的眉头瞬间压了下来。
他听得出那句问话里的刺，那种不动声色的、西欧式的阴阳怪气。
他按在地图上的手指没有移开，但语调已经沉了几分：
“我的人在我指挥下做了他们应该做的一切。”
“从海岸到内陆纵深，包括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岩缝、每一片倒木区。”
“你们找不到人，可以回去问你们的侦察兵，是不是他们漏掉了什么。”
爱德华微微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以为然的东西：
“是吗。那倒有趣了。”
“我们的无人机在山脊西段飞了近三个小时，热成像几乎把每块岩石都扫了一遍，连一只野兔都没有放过。”
“如果他们在你负责的区域内，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所以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这边？”
威尔逊的声音开始变粗：
“你需要我重复一遍覆盖率数据吗？还是说你们英国人觉得你们的无人机比我们的更可靠？”
莫罗站在两人侧后方，没有插话。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在威尔逊和爱德华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用一种法语腔调的英语缓慢开口：
“二位，如果你们愿意继续在这里互相表扬对方的飞行技术，那我先带人回南段重新检查一遍。”
“那片沼泽边缘我们上轮搜得不算彻底，如果我是龙焱，我会把藏身点选在那里。”
威尔逊立刻转向他：
“用不着你替我操心。我的区域我自己负责，你们的区域你们管好。”
“如果谁的人没搜干净，就别把锅甩到别人头上。”
莫罗摊了摊手，没有说话，但那种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他身后的几名宪兵队员也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是特种部队之间最常见的默契。
临时盟友而已，各自保存体力和弹药才是正经事，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已经跑掉的猎物在言语上跟盟友翻脸。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低噪声。
那是三角洲部队一名斥候的加密信号。
威尔逊低头按下耳麦的接收键，几秒后，他的表情骤然变了。
那段信息简短而清晰，只有十几个单词，却让那片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长官，坐标七号高地北侧，发现一处天然岩洞。”
“洞口覆盖植被，内部疑似有人类活动痕迹。重复，有人类活动痕迹。”
威尔逊的手指在地图上精准地定位到那个坐标。
那个位置处在他们搜索扇区的边缘，靠近山脊北段的一处岩壁，地形复杂，植被极其茂密。
他第一轮搜索时曾下令对该区域进行快速巡查，但因为地势过于陡峭，无人机信号衰减严重，地面队员也只是从远处扫了一遍。
他本以为那片岩壁不可能藏得住人，现在那个“疑似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报告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他的后颈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啪地合上地图，转向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集合手势：
“所有人，跟我返回七号高地。装备带齐，行动频道转入静默。”
他迈步要走，身后爱德华的声音追了过来：
“你带人过去需要支援吗？那片岩壁地形不简单，如果他们在洞里设了伏击，你一个人带一队未必稳。”
威尔逊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莫罗。
那一眼的意味已经不只是在斟酌对方的建议，而是在直接宣示某种边界。
他抬起手，手掌朝后平推，做了一个明确而简短的回绝动作：
“我的区域，我来搜索。你们的人留在这里待命，不需要跟过来。”
这句话像是某种不信任的标签，清楚地贴在了三支队伍临时结成的联盟之上。
爱德华的眉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坚持。
莫罗更是直接转过了身体，朝自己的分队走去，边走边低声对副手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轻淡：
“那就让他去，我们省点力气。”
爱德华也在原地站了片刻，眯着眼睛看着威尔逊带着他的三角洲队员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摸了一下自己枪托，没有追上去，只是用一种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注意观察。如果他们在那边遭遇麻烦，我们不必急着去接应。”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那种意思已经蔓延在那片空地里：
明天自己也会被其他队伍围剿，今天消耗掉越多的弹药物资，明天就越吃亏。谁也不会真的为一个临时的盟友拼命。
威尔逊不是没有听见身后的议论，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挖出那支让所有人空耗了七小时的队伍。
他带着人在山脊北侧的密林中快速推进，队形松散而锋利，尖兵在前，狙击手在侧翼高点，其余人呈Z字形逐段跃进。
行进速度比第一轮搜索时快得多，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蕨草丛，又翻过一道裸露的岩石坡，斥候所说的岩洞出现在视野前方。
洞口藏在一丛浓密的垂枝藤条后面，远看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有人钻到近处贴着藤蔓缝隙往里看，永远不会发现那道幽深的裂缝。
威尔逊没有急着带人直接冲进去。他在洞口前方约二十米的位置让全队停下，自己带着尖兵压低身姿靠近。
他蹲在洞口侧面的岩石阴影里，用手势示意尖兵从另一侧包抄观察。
尖兵小心地拨开那丛垂枝藤条的边缘，将一支带有微光夜视功能的观测镜伸进洞内，缓慢扫视了一圈，然后向威尔逊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威尔逊这才站起身，弯腰钻进藤条之间的缝隙，踏入洞口。
洞内的光线在最初几步便暗了下来，空气带着一层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苔藓和岩石的冷气。
威尔逊在前厅位置停了几秒，让瞳孔适应昏暗，然后用头灯的红光模式缓慢扫过洞壁和地面。
前厅的空间并不大，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腐殖土和碎岩，靠近洞口的位置能看到一些落叶被踩进泥土的痕迹。
但那痕迹非常浅，像被人刻意用树枝重新扫平过。
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一层枯叶，看到几道平行但间距不规则的压痕。
那是靴底踩踏后留下的凹陷，被落叶覆盖了大部分，但凹陷边缘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略深，明显是被压实过。
他用手掌贴着其中一道压痕比了比，长度大约在二十八到三十公分之间。
步幅间距较大且均匀，那是受过长期负重行军训练的人留下的走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