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最后的开始
刘洋蹲在箱体另一侧,手里握着一发实弹,指腹沿着弹头和弹壳的接缝处缓缓摩挲了一圈。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插进弹匣,而是将弹药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透过阳光下那道细长的光亮,检查弹头表面是否有瑕疵。
他沉默着几乎有半分钟,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层“这一阶段是真正的生死地带”的含义。
“规则你们都知道。”
刘耀文的声音从帐篷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
“实弹阶段。比赛正式开始后,任何被击中的人都会产生真实的伤害。”
“按照主办方制定的交战规则,如果某支队伍在陷入绝对劣势、无法继续有效作战时。”
“可以释放随身携带的红色烟雾。”
“烟雾升起后,周围所有队伍停止射击,该队剩余人员按退出战斗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红色烟雾是投降信号,可以是个人释放,也可以是整队释放。”
“释放烟雾之后,任何射向该位置的火力都将被视为严重违规,由赛事监督组记录并取消该队伍的参赛资格。”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面前的旧地图边缘吹得翻了一角。
他没有去压平,继续说:
“但你们要明白一件事。这种规则真正执行起来,只在没有历史仇怨的队伍之间靠得住。”
“你们在雪原上截走鹰国核心模块的旧账,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忘。”
“此刻站在围剿位置上的第一、第二、第三名里面,至少有不止一支队伍对你们的敌意远超‘比武对抗’的范畴。”
“所以不要天真到认为红色烟雾就一定管用。”
营地里沉默了片刻。没有人质疑这句话的分量。
王昊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件深灰色战术背心的侧袋。
那里插着一支被黑色塑料壳包住的红色烟雾筒,顶端的拉环安静地贴在背心织物的褶皱里。
他轻轻拍了一下那支烟雾筒的位置,像确认它的存在,然后没有多言。
实弹分装到每一个人手里。
每人领到六个实弹弹匣,加上武器中已经压入的那一个,总计七个满弹匣。
每只弹匣容量三十发,合计二百一十发弹药。
再加上两枚破片手雷和一枚红色烟雾筒,整个单兵负载比前两个阶段重了近一半。
李建国蹲在地上将弹匣逐只插入胸前的弹匣袋时,默默调整了一次背心肩带的松紧,以分担多出来的重量。
赵明远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后,又把背包里的压缩干粮和水壶重新码放了一遍,以备在最坏情况下需要独立支撑更长的时间。
装备整理完毕时,天色已经在西边燃起了第一层橘红色的火烧云。
营地的地面被反复踩踏过,在夕阳下映出一种紧实而温润的铜色光泽。
那两架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重新开始转动,破空的轰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所有人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战术背心穿戴整齐,头盔扣带拉紧,枪挂在胸前,弹药和水壶各自就位。
没有人说话,只有直升机旋翼掀起的气流把裤脚和衣摆吹得不停拍打。
刘耀文站在运输机下方,面朝着这支即将起飞的队伍。
他的肩章被气流吹得微微抖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站在那里却没有说告别,没有强调规则,也没有重申注意事项。
他只是抬起右臂,朝队伍的方向挥了挥手,那手势很轻,带着一种漫长年月沉淀出的简单和肯定。
声音在旋翼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相信你们!”
没有多余的士气动员,没有更多的话。
谢解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第一个转身踏上了直升机的舱门踏板。
舱门关闭后,机身震动,液压系统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叫,随即缓缓升空。
地面迅速缩小,刘耀文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凝固不动的灰点,在暮色中仰望着他们。
直升机爬升到巡航高度,随即向西南方向转向。
透过机身侧面的舷窗,太平洋那片深蓝色的海水铺展到视野尽头,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蓝色铁板。
太阳在西方地平线上沉落,将机身下的云层镀成一片灿烂的橙金色。
机舱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在脑中将下一阶段的地形图、预定路线、备选方案和应急撤离程序一遍又一遍地过成肌肉记忆。
飞行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当地平线上的余晖彻底消散、天地陷入一片均匀的暗蓝色时,驾驶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两分钟后抵达投放区域。请准备离机。”
机舱内一下子动了。
所有靠着舱壁闭目养神的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收紧头盔带。
将枪从快挂扣上取下来,完成最后一次检查。
灯光切换成暗红色的夜视模式,机舱内部笼罩在一片幽暗的红光中,所有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而带着一种冷峻的锐利。
直升机减速悬停,高度缓缓下降。舱门打开时,一股带着海腥味和泥土气息的夜风猛地灌进来。
机外是一片黑沉沉的陆地轮廓,不同于此前对战岛那种尚算平缓的地势。
这片陆地在夜光中呈现出一种更嶙峋的轮廓,山脊像一道深色锯齿横贯南北,林线的边缘在夜色中几乎无法辨别。
一根粗绳从机舱门口垂落下去。
谢解走到舱门口,单手抓住那根绳索,回头看了一眼机舱里众人。
然后没有犹豫,身体侧转,靴尖轻轻蹬住绳结,顺着绳索开始快速下滑。
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队员握住绳索,沿着那条垂直的通道滑入黑暗之中。
落地感从脚底传来时,是一片被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覆盖的松软地面,周围的能见度不足五米。
谢解在落地的瞬间已经半跪下来,枪口朝向漆黑的丛林边缘,用耳廓捕捉周围任何一处不协调的声响。
确认近处安全后,他迅速从胸前掏出战术手电,用红光档位朝周围扫了一圈,只看清了一片密集的灌木和藤蔓。
那块地形,并不能算是一个理想的着陆场。
他低声向通信频道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全员落地后,不要停留,先向东北方向移动一百米,进入那丛老林边缘,再停下来清点人数。”
落地后的队员像水滴融入土壤一样各自迅速散开,在黑暗中沿着预定的方向推进。
两分钟内,所有人已经在林线边缘重新聚拢。
没有人受伤,没有装备丢失,降落过程中没有触发任何照明或声光警报。
就在他们抵达那片林线边缘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点从远处岛的另一个方向闪了一下。
时间不超过半秒,便消失在黑暗里。
那道光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但谢解注意到了。
他停下来,倾斜着身体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低声说:
“北面有人也落地了,估计是SAS,他们的空降窗口和我们的重合了。”
赵明远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仍然低声问了一句:
“要换位置吗?他们离我们多远?”
“暂时不用。”
谢解答道:
“那道光的方位距离我们至少两公里以上,中间的林线完整,他们不可能那么快穿越这两公里。”
“我们现在抢先一步进入山脊,只要保持速度,他们是追不上我们的。”
他边说边打开平板,将航点坐标切换到预定的山脊入口位置。
然后将平板收进防爆袋,确认拉链闭合后,抬手向前做了一个推进手势:
“出发。”
队伍在黑暗中保持着松散的单列队形,间隔大约五步,沿着林线边缘向东北方向快速推进。
靴底踩在落叶和枯枝上发出的声响被夜色吞没,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控制脚步,尽量不制造不必要的噪音。
经过大约二十分钟的急行军,地势开始明显抬升。
脚下的土壤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粗粝的碎岩和裸露的树根,坡度逐渐加大,呼吸从平稳变得略快起来。
谢解在一处天然的石坎下方停下脚步,半蹲下来,用手电红光扫了一眼前方那道高耸的轮廓。
山脊线的主体终于出现了。
他没有急着继续向上攀爬,而是先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用夜视仪扫视了一遍脚下的来路和两侧的沟谷。
观察了足有片刻之后,确认没有任何追兵的迹象,才让队员们在山脊北段的一处天然岩洞内暂时歇脚。
那处岩洞的入口藏在一丛厚密的藤蔓后面,几乎和周围的山壁融为一体。
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他们这支队伍在紧急时刻躲藏一段时间。
岩洞内,谢解蹲在入口处,展开平板,将倒计时的数字调出来看了一眼。
抵达这座岛屿的那一刻,计时便已经启动。
剩余的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正在以一种毫不着急却又无法挽回的速度流逝。
他合上平板,抬头望向洞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在脑海里默默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们需要在天亮前深入山脊核心区,找到一个既利于防守又便于随时撤离的位置,建立白天的警戒体系。
只要熬过第一个白天,到夜幕再次降临,这个规则就会开始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转变。
而在岛上的另外三个方向,三支队伍的到达方式与谢解他们所经历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