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配发实弹
“他们的队伍来自三个不同国家,编制、语言、指挥体系、战术习惯全部不同。”
“他们联合追击的时候,必然需要约定一个联络方式、一个协调机制、一个统一的时间基准。”
“这些协调本身就构成混乱的来源。“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不需要打赢他们每一个人。我们只需要在他们配合的缝隙里活过一天。”
“当他们开始互相怀疑规则漏洞、怀疑身边的盟友有没有在故意保存实力的时候,那一天就足够被我们拖过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谢解,微微点了下头。
谢解没有多说。
他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停在所有人面前,目光环顾一圈,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阶段结束之后,有人说这场比赛是在针对我们。”
“我当时没有否认,也没有让这件事成为我们的心理负担。”
“现在规则也出来了,针对是事实,但我们活到第三阶段,也是事实。”
“既然他们已经给了我们第四名的位置,那我们就在这个位置上,按我们自己的方式打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迎着晨光微微招展的橙红色战旗上,声音平缓而坚定:
“不就是二十四小时吗?那就让他们看看,龙焱在极限环境下的作战能力,到底是什么水平。“
总排名公布后的那天上午,龙焱营地笼罩在一层清透得近乎发脆的晨光里。
那面橙红色战旗已经在帐篷中央的旗杆上重新升起,布面上的泥渍和雨痕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
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篝火和熏肉的气味,但那股味道正在被从海面吹来的新鲜盐风慢慢冲淡。
通信帐篷的门帘大开着,刘洋端着一只平板站在门口。
其他人或蹲或站地围在他面前,占据了帐篷前那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空地。
半天休整。
这是第三阶段开始前他们能享有的最后一整段空白时间,所有人都清楚一天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没有人浪费它。
刘洋的平板屏幕上停留着一个简洁的界面,顶端是一行密排的英文规则文本,下方附着一张测绘级别的地形略图。
那座岛屿的轮廓在海图中看起来如同一只不规则的兽爪,海岸线破碎,山地和密林交错,几道河流从内陆向外蜿蜒。
它的总面积标注在右下角,刘洋用手势点了一下那个数字,又用指尖在屏幕边缘画了一个放大的对比框。
他们之前和俄国队交战的战区岛屿,完整地嵌进这座新岛屿的轮廓里,大约只占掉南部三分之一的地盘。
“大出两倍以上。”
刘洋说着,将平板转了一个角度,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个对比框的位置:
“这意味着三个信息:
第一,这片岛屿对任何搜索队伍来说都大到难以全面覆盖。
第二,岛上的复杂地形给我们提供的隐蔽资源比上一场丰富得多。
第三,如果想躲,确实有人可以躲满一整天不被找到。”
赵明远蹲在最前头,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了两遍,仰头看向谢解:
“谢队,你的意思是……咱们这一天的目标不是和那三支队伍硬碰硬,而是躲?”
谢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人群中央偏后的位置,左手指尖捏着一根从地图桌上拆下来的红蓝铅笔,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那根铅笔在他手里翻了三个来回,他才开口:
“第一天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在倒计时结束前不被判定失去战斗力。”
“战斗是手段,不是目的。”
“如果我们能够在不被围住的情况下消耗掉时间,那比打一场注定不对称的硬仗划算得多。”
他走到那根横放的倒木旁蹲下来,用铅笔在泥土上画出一个粗略的轮廓:
“这座岛从北到南有一条完整的山脊线贯穿,山脊两侧是陡坡和深沟。”
“岛上大部分植被属于次生林和灌木混交,中段还有一片沼泽湿地。”
“这三类地形的通行效率很低,搜索方的人数优势会被大幅度稀释。”
他的笔尖在山脊中段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第一步,是离开降落点,进入这片山脊的核心区域。”
“那里有足够多的遮蔽物、断崖和天然洞穴,各支搜索队如果要找我们,就必须分散队形深入这些复杂地形。”
“一旦他们分散,我们的伏击机会就来了。”
李建国在人群边缘站起来,手里握着一卷从通信帐篷里翻出的旧地图。
他展开那张图,目光沿着等高线缓慢移动,最终停在山脊北段的一处等高线密集处:
“这一带坡度变化大,有多条半封闭的树线和季节性河床。”
“如果天气没有变化,晨昏两个时段会布满潮湿的雾气,非常不利于远距离搜索,但对潜伏方却极有利。”
王昊天坐在那棵老榕树根部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截粗枝。
他将枝头在泥土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
“所以说,这个围剿规则实际上给了我们一个可利用的空间。”
“他们三支队伍加在一起人数不少,但其中任何一支队伍单独进入这片山脊,都没法拿我们怎么样。”
“他们必须协调时间、路线、甚至相互通信,而协调本身就会产生漏洞。”
谢解看了他一眼,知道王昊天已经抓住了他的核心思路,便没有浪费时间重复。
他环顾一圈:
“接下来的半天,我们要制定三个计划。”
“第一个,是纯避战路线,全队保持低姿态,逐段转移,利用山脊和植被遮蔽消耗完二十四小时。”
“第二个,是避战加反击路线,以小队为单位设置数个伏击点。”
“选择性地打击进入搜索圈的分队,迫使其余队伍重新评估下一步的方向。”
“第三个。”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一分重量:
“是破袭路线。如果前两个计划都无法提供足够安全的度过时间。”
“我们就主动寻找对方队伍之间的衔接缝隙,打掉一个最关键的目标,把围剿节奏彻底搅乱。”
赵明远搓了搓下巴:
“三个计划……听上去都不简单。那我们具体怎么选?”
“计划的选择取决于实战情况。”
谢解站起身:
“第一阶段先以避战为主,我们进入山脊后先建立情报网和警戒体系,根据对方搜索密度和路线决定是否触发第二个计划。”
“第三个计划是最后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他说完这句话后,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有人把目光投向远方海面上那道发亮的水平线,有人低下头检查枪械。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比之前任何阶段都更加沉实的气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阶段的规则已经变了,从这一刻起,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标记弹,而是真正的弹药。
那些能够留下永久伤口的、金属裹着高能火药的实弹。
实弹配发是在当天下午进行的。
两架中型运输直升机从海面方向飞来,降落在营外地面的草地上。
旋翼卷起的气流压得草叶贴地,两名地勤人员抬着一只灰色长条军械箱从机舱里下来,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那箱体的外壳喷涂着一层深灰色哑光漆,棱角处有一道道磨损痕迹。
箱盖上用白色喷漆刷着一行冰冷的型号代码,以及一句没有任何多余修饰的警告标识。
刘耀文从帐篷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弯腰蹲在箱体前打开锁扣。
箱盖掀起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枪油气味和金属冷香的空气散开来。
箱内衬着深灰色的防震橡胶模,嵌套着一支支步枪、手枪和整排整排的实弹弹匣。
那些弹匣安静地卧在橡胶槽里,泛着一种深沉的哑光,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不反射任何耀眼的光线。
但那种质感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上面多停了一瞬。
这是真正的实弹。
弹头是暗铜色的,铅芯包着铜甲,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出一种与标记弹完全不同的沉甸甸的色泽。
李建国从箱内捞起一只弹匣,在手里掂了掂,那重量比之前训练用的空包弹匣明显压手得多。
他没有说话,指尖沿着弹匣侧面的压制刻度线摸了一遍,然后插进枪身,拉动拉机柄,将第一发子弹推进弹膛。
那声音清脆、干冽,在安静中格外分明。
赵明远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打开的全新弹匣,握起一发弹药,用手指感受了一下底火的触感。
他的动作缓慢了许多,像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那枚金属圆柱体所代表的意义。
“实弹。”
王昊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那份不紧不慢里已经没有半点轻松:
“中弹之后,来不及救助,下场就是牺牲。”
他说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的脸,目光落在自己的枪上,语气平得几乎像在念一段说明书。
但正是这份平静,让那四个字“就是牺牲”像铅块一样沉沉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