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规则与计划
“最后一项,考验队伍在极限环境下的作战能力,按照排名,四个队伍为一组,最次的一名需要接受来自其他队伍的围剿。”
“需要坚持一天的时间,一天时间过后,被追击队伍进行轮换。”
帐篷前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一层。
赵明远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反复粘了三遍,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建国的手指在枪机上不自觉地收紧了,骨节微微泛白。
王昊天手里的粗枝不再转动了,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那屏幕,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明显冷下来了。
刘洋站在平板旁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也落在那行文字上,眉头拧成一个越来越深的结。
谢解没有说话。
他站在所有人的后方,没有走过去看屏幕,因为他已经从所有人的反应中读出了那条规则的内容。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但眼角那几道因为连日作战而没有完全消退的细纹在晨光中显得比刚才更清晰。
”四个队伍为一组,最次的一名接受围剿……坚持一天后轮换。“
有人将那句话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要确认自己没有读错。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压抑不住的锐利:
“那我们第四名,就是各组里最次的那个,我们第一天就得被围剿?”
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那个答案就是”是“。
按照规则,四个队伍为一组。
他们排在第四名,那么他们就被分入由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名组成的第一小组。
而在第一小组内,最末位的名称几乎像一个定死的标签贴在他们身上。
也就是说,最终阶段的围剿行动开始后,他们就是那个最先需要接受其余三支队伍联合围剿的对象。
他们要在三角洲、SAS和GIGN三支队伍组成的联合追捕网下坚持整整一天,然后才能迎来所谓的轮换。
“这个轮换……”
赵明远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
“他们说一天过后被追击队伍进行轮换。”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在那一天里撑下来,没有被他们完全打出局。”
“那么第二天,追击目标就会换到第三名头上,然后第三天,换到第二名头上……”
“但问题是,如果我们第一天就被打残了呢?那后面轮到第三名、第二名的时候,谁来打第一名?“
他的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低,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没有人来打。
而是那个排名靠后的、已经出局或者被打残的队伍,已经不再具备任何制约第一名的手段。
规则表面上是四支队伍围成一圈轮流抗压,看起来公平。
但一旦把排名因素和实力因素叠加上去,整个格局就变得完全失衡。
作为最次的一名先行接受围剿,意味着他们在整个轮换循环中处于最不利的起手位置。
他们要以最差的状态、最少的准备时间、最疲惫的身体,面对三支满编的、没有经过任何消耗的最强队伍。
如果他们能硬撑着活过第一天,即使是拼掉大部分人手保住半数战斗力,第二天轮换到第三名时。
他们依然会因为第一天消耗太大而无法对第三名造成足够压力,更不用说第三天轮到第二名的时候。
整条循环链上,最弱的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要被磨掉最多的锐气。
而那些排名靠前的队伍,则可以借着轮换顺序的庇护,消耗最少的时间进行休整、补充弹药、维持满编状态,静静等待最后的检验。
如果要让这个规则真正公平,那轮换顺序应该是由强到弱,或者抽签决定。但规则偏偏按照排名从低到高进行轮换。
这一行字已经不能叫做考验,而是近乎一种明晃晃的针对性。
“这个规则的针对性,已经很明显了。”
赵明远终于把那层纸捅破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失望和怒意:
“我们是第四名。然后规则就说了,四个队伍一组进行围剿轮换。”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排在最末位,而且上来第一天就要挨最狠的打。这是比赛,还是定向清剿?“
“不用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李建国开口,语气依然比较克制,但那克制中带着一层很明显的压抑:
“规则是提前定好的,主办方不会留下日志说‘我们在针对龙焱’。”
“但只要我们按照这个规则推演一遍,就能看到它实际上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们被排在第一天围剿,围剿我们的人是最强的三支队伍。”
“如果我们撑不过去,整个后续循环里就没有人能在第一天之后给第一名制造压力。”
“换句话说,无论怎样演变,三角洲都可以以逸待劳地等最后。“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针对了。”
王昊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那张一向带着轻描淡写神色的脸上,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惯常的散漫:
“这是把我们放到绞肉机里当第一块肉馅。”
“他们抓的不是什么极限环境下考验队伍的战斗能力,他们只是想看到我们第一天就被人按在地上磨成灰。”
帐篷前的空气越来越沉。
有人蹲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沙土;有人背过身去,将枪托抵在地上,低着头不作声。
那面橙红色的战旗在晨风中依旧在旗杆上微微展开,像一抹火焰。
但此刻,那抹火焰在所有人眼里都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绳索勒住了喉咙。
“咱们有这么差吗?就非得被安排成那个最次的?”
赵明远咬着牙说了一句。
“这不是差不差的问题。”
刘洋从平板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很平静的笃定:
“积分是前两阶段打出来的。我们的第一阶段成绩并不差,第二阶段对上俄国队也赢了。”
“按实际战绩来看,我们排在第四不算低——但那道规则的根本意图,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想把我们压到这个位置。”
“排在第四名,就意味着自动成为围剿轮换的第一棒,意味着面对最强的对手、最差的时机。”
“你是说……连积分都是被控过的?”
赵明远的声音低下去。
刘洋没有直接回答。但他沉默的目光里,那种已经默认的底色让所有人都看懂了。
人群安静了很长时间。那阵安静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所有的话都挤在一个临界点上,谁也不想先打破它。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随着晨风一阵一阵卷过来,在这片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通信帐篷门口那道身影。
刘耀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端着那只黑色公文箱,没有打开,没有放在桌上。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场,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口。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那张被训练和岁月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面对着小队的方向,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站在人群侧后方、始终没有开口的谢解身上。
他没有看向别人,声音不高不低,在晨风中传得清晰:
”规则已经公布了,你们也看到了。”
“第四名,最末位,最先被围剿。“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所有人把这句话的分量接住,然后才继续说道:
“但在你们开始觉得这是一道死题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如果规则真的是专门为了针对我们而设计的,那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是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
赵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李建国的眉头锁得更深了;王昊天轻轻呼出一口气。
刘耀文看着他们的表情,没有等待标准答案,而是直接说了下去:
“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撑过去。”
“如果第一天围剿不能把龙焱打残,那么第二天轮换开始后,我们仍然保有足够的战斗力。”
“依然能对第三名、第二名甚至第一名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那么这个轮换规则就会反过来咬他们一口——因为最强的那几支队伍,同样会因围剿我们而消耗他们的弹药和精力。“
“但那是三打一。”
王昊天说:
”我们只有九个人能上阵。”
“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把三支满编队伍都啃掉一层皮之后还站得住。“
刘耀文看着他,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你说得对。按正常思路,怎么打都打不赢。”
“所以我们要走的路,本来就不该按照‘正常思路’来算。“
他走到那张折叠桌前,将那公文箱放在桌面上,手掌按在箱盖表面,目光扫过所有人。
第三阶段的具体作战规则,我在出发前就已经拿到了一部分内部说明。
按流程,现在应该是公布完整规则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公文箱上的锁扣:
“但我先告诉你们一件事——这场比赛的主办方在设计第三阶段的时候。”
“曾经提交过一版方案,那版方案要求所有围剿队伍在追击过程中必须全队保持统一阵线,不能分兵,不能耍花招。”
“对目标队伍形成绝对的人数压制。但那版方案最终没有被通过。“
“为什么?”
赵明远脱口而出。
“因为还有别的国家不满意。”
刘耀文简短地回答:
“三角洲和SAS都拒绝在围剿过程中只充当主攻手,只换来最后一天轮空。”
“他们提出,如果最终阶段要体现‘极限环境下的综合作战能力’。”
“那么追击者和被追击者之间的角色必须轮转、地形必须复杂、规则必须允许双方使用游击战术。”
“最终通过的版本,规定围剿队伍可以采用任何战术手段,被围剿的队伍也可以采用任何战术手段。“
他合上箱盖,继续道:
“换句话说,规则并没有规定我们在被围剿的时候只能逃。它只说我们要坚持一天。”
“至于我们是用阵地战、运动战、伏击战,还是反围剿的方式把这一天熬过去,规则一个字都没有限制。“
这一段话落下,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有人抬起头,有人重新直起背,有人捏着枪带的手指悄悄松开了几分。
“但即便是这样……”
李建国开口,语气带着谨慎:
“我们面对的是三支队伍合计至少四五十人的追击力量。”
“就算他们不能互相通信、不能统一指挥,单凭人数优势和装备优势,也足够形成一张很难突破的网。“
“对。”
刘耀文没有否认: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扛,而是让他们的网自己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