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王昊天他自己会回来的

赵明远第一个开口:

“一队,现有战斗人员四人。”

“我、李建国、刘洋——”他顿了顿,“王副队不在。”

李建国接着道:

“一队除王副队和淘汰人员外,实到四人。全员都有战斗力。”

刘洋从帐篷门口走过来,压了压自己因崴过脚踝而微微发沉的步态:

“二队,现有战斗人员五人。身体状态都正常,无重伤。合计九人可参加后续行动。”

谢解听完,垂下眼,片刻后轻轻颔首,像是这个数字已经被他预先估算过,现在只是验证了他的判断。

九个人,一队四,二队五。除去伤员和淘汰人员外,刚好够维持一轮完整的战术编制。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谢队,王副队现在下落不明,我们当务之急是不是该先把他找回来?”

一个队员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跳崖之后那么长时间没消息,会不会……”

谢解没有等他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在不多的几个人脸上一扫而过,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他没有被淘汰。这个我可以确认。”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话:

“在基地门口的那棵树下,你们放一套装备。背心、步枪、弹匣,干粮和水,按标准单兵配置放好就行。”

有人愣了几秒:“装备?给谁?”

“给王昊天。”

谢解的回答很简短: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他没有出局,等他恢复好了,会自己回来,不用担心这个。”

“准备下面的作战计划吧。”

这句话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九个人面面相觑,有人的眉头拧起来,有人的嘴角张了张又合上。

赵明远看着谢解的眼神,像是想问“你怎么这么肯定”,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想起了关于谢解和王昊天的那些旧事。

两个人在同一批进龙焱,一起从训练营熬过淘汰,一起出过无数次外勤,那些不需要言语就能接住的配合。

他们太了解对方了。王昊天那种人,跳崖之前一定有他自己的判断。

他既然选择弃枪脱装跳下去,就说明他认为那样做能活着。

而谢解既然敢说“他会自己回来”,就说明在谢解心中,王昊天的判断从来都没有错过。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后开口打破沉默:

“那我去配装备,放到树底下。”

他说着便转身走向装备库,脚步没有迟疑。

基地门口那棵树是一棵老榕,根系从地面隆起,形成几道天然的空腔。

李建国把背心叠好,步枪放在旁边,用一块防潮布包住弹药和干粮,整齐地码在树根最隐蔽的凹陷处。

他又在上面覆了一层枯草和落叶,从外表看不出痕迹,然后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地面,确认没有留下明显脚印大。

而谢解已经蹲在帐篷里,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上面标着刚刚结束的战区、双方基地的位置、几条可能的进攻路线和撤退路线。

他用指节沿着其中一条等高线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地对围拢过来的几人说:

“俄国人把旗拿回去了,但他们的损失也不小。”

“按我们刚才清点的战斗人员来看,他们剩的兵力大概率和我们相当,甚至更少。”

赵明远端着搪瓷杯蹲在帐篷口,里面是刚热好的水:

“他们夺回了旗,但这一轮他们肯定也伤了元气。”

“按规则,如果时间到还没决定胜负,剩余人数也是判定的依据之一。”

他说着抬起头:

“也就是说,现在双方都没法靠正面强攻来取胜,只能比谁手里的底牌多。”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

谢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俄国人刚拿回旗,短时间内会加强防守,不会立刻压出来。”

“这段时间足够我们休整、补充,也足够王昊天摸回来。”

他放下手指:

“等他带着那套装备归队,我们的打法再定。”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把伤养好,把弹药清点好,保持低功耗状态。”

说话间,炊事帐篷那边飘来一阵油脂和烟熏的气味。

之前猎获的野猪和熊肉经过熏制后被小心地封存在帆布袋里,此刻被取出来几块,重新架到火上加热。

油脂滴进火堆里,腾起一串噼啪响的青蓝色火苗,焦香气味在暮色中弥散开来。

赵明远拿起一块熏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没有说话。

李建国端着一碗热水走到帐篷边,看了一眼谢解的背影,顿了顿,开口问了一句:

“你说王副队会回来,是信他的身手,还是信别的?”

谢解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帐篷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

篝火在营地中央安静地燃烧着。

九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手里的熏肉和干粮,没有人多说话。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一层浅浅的暖色。

与此同时,在岛屿南端的俄国临时营地里,气氛同样沉闷。

格罗姆站在那面被夺回来的橙红色战旗前方,旗杆插在台地中央重新夯实的土坑里。

他盯着旗面看了很久,没有胜利的神色。身旁的士官低声汇报:

“清点完毕,可战斗人员十人。阵亡判定七人,另有三人带伤但不算完全失去战斗力。”

格罗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开口:

“那支华国队伍剩几个人?有没有消息?”

“按战场监控和标记弹判定数据推算,他们的人数不会比我们多太多,大约九人左右。”

士官顿了顿,“他们那个跳崖的人,没有被判定出局。”

格罗姆没有接话,但那道掩在眉骨阴影下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装备箱,从里面掏出几袋军用口粮和一大块熏肉干,丢给周围的士兵:

“吃。吃饱,然后休息。下一波他们还会有动作。”

俄国士兵默默接过食物,有人原地坐下大口啃咬,有人低头检查着自己的弹匣和枪械。

整个营地同样沉浸在战斗后的疲惫和紧绷中,像一根被用力拉伸却尚未释放的弓弦。

岛上的夜来得很快。

暮色彻底从海面上退去后,浓稠的黑暗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一切都裹进了那片沉默的深色之中。

而在断崖底部那片长满藤蔓和灌丛的黑暗处,一个人影正静静地伏在落叶堆里。

王昊天在确认头顶上方再没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之后,才缓缓撑起身体。

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灌木和岩石刮出好几道口子,左肩到前臂的皮肤出现一片摩擦红斑。

右腿外侧有一道被根茎擦破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战术背心留在崖顶了,步枪和弹匣也留在崖顶。

现在他身上只剩下一把匕首、一条多功能绳索,和口袋里那枚已经用完的手雷状烟雾弹的空壳。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擦伤:

用匕首从内衬上割下一截布条,把右腿那道擦伤勒紧止血,又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没有脱臼。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先蹲在原地,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辨认方向。

头顶的星空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只有东南方向几颗暗淡的星点勉强透过云隙。

他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在脑中重新构建出一幅岛屿地形的构成图。

断崖在他的记忆里位于战区边缘的东北侧,距离己方基地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

他不需要找路,只需要一直向着北偏西的方向走,穿过那道低矮的灌木带,越过一片碎石坡。

再绕开半截干涸的河床,就能抵达基地外围的铁丝网。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肋骨在落崖时磕了一下,呼吸时有一丝钝痛,但不影响行动。

膝盖和脚踝都完好,四肢的肌肉也没有出现无法发力的疲软。

他用匕首砍下一根约半人高的硬木枝当作支撑,然后压低身形,借着夜幕的掩护,沿着断崖根部的阴影向东侧绕行。

他没有走开阔地,而是贴着灌丛和倒木的边缘,每一步都控制着落脚的声音,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灰獾。

丛林里的夜虽暗,但生机远比想象中活跃。

偶尔有夜鸟扑棱着翅膀从他头顶掠过,远处的草丛间传来细碎的虫鸣。

他走一段就停下听几秒,确定周围没有异常的脚步或呼吸声,再继续前行。

他不知道俄军有没有在周边布设流动哨,也不清楚自己这一路会不会与搜索队迎头碰上。

他唯一的优势是此刻他确实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没有背心、没有枪、没有旗,在标记弹判定的规则之外,他就像一颗从棋盘上暂时滑落的棋子。

但他自己清楚,只要他还活着,没被判定出局,就仍然是这局棋里最关键的一枚变子。

他走过那段碎石坡时,左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的翻转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立刻停下身,蹲在最近的石头后方,屏住呼吸等了三分钟,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重新站起来继续走。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远处基地铁丝网的轮廓终于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基地内的帐篷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没有多余的声响传出来。

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蹲在铁丝网外的一片草丛里观察了许久。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人影活动后,才沿着网的边缘摸到那棵老榕树旁。

他看到了树根处那包被落叶覆盖的装备。手法干净利落,位置也藏得恰到好处。

他伸手从落叶里摸出那套背心的时候,指尖就已经确认了那些东西的摆放方式。

背心叠好,枪托朝外,弹匣和干粮用防潮布包着,分毫不乱。

那是谢解会布置的方式。

王昊天蹲在树影里,沉默了片刻,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他抓起那套装备,没有急着穿戴整齐,先撕开一包压缩干粮咬了两口,又灌了一口水,让干涸了太久的喉咙缓过来。

然后他把背心套到身上,调整好松紧,抓起那把枪,确认弹匣装上、枪机拉动顺畅,随即站起身,朝着基地帐篷方向走去。

他没有从门口进去,而是从帐篷侧面的阴影处绕过去,掀开帘角,一个侧身滑入,整个过程没有带出一点声响。

帐篷里,谢解正坐在灯下看着地图。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阴影里的人影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两人对视了一瞬。

“回来了。”

谢解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夜里起了风。

“回来了。”

王昊天把步枪靠在帐篷支撑杆上,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笑:

“你们放的位置不错。就是干粮有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