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关于作战计划的安排
帐篷里那盏充电式应急灯的光线昏黄而稳定,将谢解伏在地图上的半边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的指尖正沿着一条等高线缓慢移动,像是在描摹那道山脊的走势,听到王昊天那句“就是干粮有点少”时。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谢解的目光从王昊天脸上那几道干涸的泥痕扫过,落在他右腿外侧那条缠着布条的擦伤上。
又扫过他左肩那片被灌木刮出的红斑和迷彩服上大大小小的裂口。
他身上的装备已经穿戴整齐,背心扣具调得恰到好处,步枪枪口朝下靠在帐篷支撑杆上。
看起来像是一个刚结束短途巡逻回来的人,而不是一个从十米断崖上跳下去、在荒野里摸黑走了两个小时的人。
谢解没有笑。他站起身时动作很轻,但那道影子在灯光下陡然拉长,像是某种正在蓄积的东西。
他绕过那张地图桌,走到王昊天面前,没有说任何话,抬起手握成拳,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左肩。
王昊天“嘶”了一声,那声吃痛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没料到的踉跄。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肩,抬手捂住被锤的位置:
“哎——你轻点,这儿刚撞过。”
谢解没有收手,他的目光钉在王昊天脸上,声音压得低而沉:
“老王,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王昊天揉着肩膀,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有些无赖:
“哎呀,没事。”
“你不要命了?”
谢解打断他,语气没有抬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力度:
“那种打法,跳崖、弃旗、丢枪,就是为了多留一个战斗力?”
王昊天靠着一根帐篷支柱,活动了两下肩膀,确认那一下没有伤到旧患,才开口:
“没事,我当时算了,岩脊边上那丛藤蔓够厚实,底下又是落叶层,摔不死人的。”
“再说了,我要是不跳,那旗子和我都得留在那儿。”
“旗子反正保不住了,我总得把自己保住吧?”
谢解没有接话,但那张脸上的线条没有松开。
他盯着王昊天看了两秒,才说:
“你把自己保住了,然后呢?一个人,一把匕首,连枪都没有,在黑灯瞎火的丛林里摸回来?”
王昊天听出他话里的那一层意思,笑意收了收,声音也变得正经了一点: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装备也拿到了,枪也拿到了,还能打。”
他顿了顿,像是怕谢解再说出什么话来,语气又轻快了几分:
“可惜就是没有多干掉对面几个,要是能再放倒两三个,接下来咱们就轻松多了。”
谢解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走回地图桌前,重新蹲下来,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图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打?”
王昊天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标着的那几道等高线和箭头,过了几秒才说:
“老谢,你有什么计划?”
谢解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但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俄国人现在刚拿回旗,他们以为我们会消停两天,重新整顿再想办法。”
“但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从帐篷里那昏黄的光线中穿透出来:
“我打算让人出动了。”
王昊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嘴角重新浮起了一道淡淡的弧度:
“可以,像是你会干出来的事情。那就好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认真的商榷:
“不过我也有个计划。你们先打,我就先不露面了。”
谢解抬眼看了一下他:
“什么意思?”
王昊天从地图上收回目光:
“基地这边战旗的驻守,就交给我吧。”
“你们留一个人守着,其他人全部出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那道被树枝擦破的伤口虽然已经用布条勒紧止了血。
但走起路来仍然有一种隐隐的牵扯感。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关节没有大碍,声音平静地说:
“我这腿,不太适合继续长时间的奔袭。”
“加上一系列战术动作,跑起来肯定拖后腿。”
“与其让我跟你们一起冲,不如让我在基地这边守着。”
谢解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到王昊天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
片刻后他,他点了一下头:
“行,我知道了。你就在基地这边待着吧。”
他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好的时间节点,声音平稳却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四个小时之后,发起破晓进攻。”
王昊天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谢解说出的这个时间必然已经权衡过潮汐、月色、风向和俄国人可能的警戒松懈时段。
他站起身,抓起靠在帐篷支撑杆上的那支步枪,顺手拍了一下谢解的肩膀:
“那我就去外面转转,找个好位置。”
谢解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王昊天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夜晚的凉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海岛特有的咸腥潮湿气息,将他身上残留的那股汗味和泥土味吹散了些。
他站在帐篷门口,环顾了一圈基地周围的地形。
他们所在的这片营地位于岛屿北端的坡地上,地势比周围略高,视野能覆盖南面的开阔地和那片密林的边缘。
基地的东侧是一道低矮的石坎,西侧是几棵老树和一片齐膝高的草丛。
南面正对着敌人可能来犯的方向,北面则是他们身后那片海。
他没有急着选位置,而是先沿着营地的边缘慢慢走了一圈。
每一步都不快,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着地形的起伏、遮蔽物的分布、射击角度和可能的死角。
走到东侧那道石坎时,他停了一下。
那道石坎约一人高,顶部平整,表面覆着一层干燥的苔藓,石坎后方是一片低洼的草地,正好可以容一个人蜷缩其中。
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坎面的硬度,又试了试从坎下探身瞄准的角度,心里很快有了数。
然后他又走到西侧那几棵老树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树冠的茂密程度。
最外侧那棵树的树干粗壮,根部盘曲,有一个天然的凹陷。
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半蹲着隐藏在里面,而树冠垂下的枝条和叶片能将他完全遮住。
从这个位置看向南面,视野被树干和枝叶切割成几道狭缝,虽然不够开阔,但足够警戒,隐蔽性却极高。
他综合考虑了一下,最终选定了东侧石坎下方那块凹地作为主潜伏位。
那个位置几乎完全被石坎的阴影遮蔽,只有在极近距离才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影。
从南面推进的敌人很难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同时,那个位置又能对从南侧进入基地的人形成交叉火力覆盖。
他回到营地中央,把装配好的装备重新检查了一遍。
背心、弹匣、干粮、水壶,每一件都按固定顺序放置妥当,最后把那支步枪的背带收紧。
将背心套在身上试了试松紧,确认行动不被束缚后,才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睡。他在石坎下的凹地里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把枪横放在膝上,目光朝南,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融入了整座岛屿的夜色之中。
四个小时在这种状态下过得既漫长又飞快。
营地里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谢解在帐篷里做了最后的部署,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支手电和一卷地图。
他站在帐篷门口,抬手示意所有人集合,九个人在空地上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装备轻碰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克制。
谢解将地图卷好塞进背心口袋里,眼光环顾一圈:
“出发顺序不变,一队在前,二队在后,沿西侧那条沟槽推进。”
“到达预定接触线之前,禁止一切不必要的声响和光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留守人员——小唐,你留在基地,战旗在你后方那顶帐篷中央,任何人接近,先警告再射击,不要犹豫。”
那个被点名的队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队,就……就我一个人守?”
谢解看了他一眼:
“你只需要守住正面和东侧,其他方向不用管。记住你自己的口令就够了。”
小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心里有些犯嘀咕,那么大一个基地,一面战旗,就扔给一个人守。
即便是后方也不太可能有人摸过来,可这也太托底了些。
谢解没有进一步解释。他检查了一遍自己步枪的弹匣,确认保险开了,然后朝队伍前方迈出第一步。
身后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跟上,队列秩序井然,在夜色中静默地没入营门外的草丛。
如同一道无声的水流融入黑暗。
营地随即安静下来。小唐站在帐篷前,四下看了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知道自己背后那道石坎下面还藏着一个人,更不知道那个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如同一道等待触发的影子。
龙焱的队伍沿着西侧的沟槽向南推进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一块凸起的土坡后方。
距离俄国人基地区域的预计前沿还剩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谢解让大家压低身形,就地散开,统一了最后一次时间校准后,在通信频道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命令:
“打。”
推进的黎明前的最后一线夜色中,枪声猛然炸响。
龙焱以三个战斗组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俄军的营地前沿压了过去。
加强标记弹撕开黎明前的薄雾,在昏暗的光线中拉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弹道。
第一轮弹雨落在俄军营地边缘的伪装网和灌木上,打在帐篷帆布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几顶帐篷里的灯光几乎同时被熄灭,紧接着营地内传出一阵压抑但急促的俄语呼喝与碰撞声。
格罗姆的反应极为迅速。
他在第一发子弹命中营地边缘时便已经翻身下床,手里拎着步枪。
几乎是光着脚踩到了地面上,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系紧便已经冲出了帐篷。
他扫了半圈,看清了三道火力线的方位,声音挟着一串粗碎的俄语命令散开:
“东北方向三个射手,正东两个,东南两个——我们被包了!按预定方案散开,不要聚在帐篷里!”
俄国士兵的训练素质在这几秒里尽显无遗。
从枪响到第一波反击形成,他们只用了不到四十秒。
先前还沉寂的营地像一窝被惊动的马蜂。
一条条深色的人影从帐篷、掩体和岩石后方探出枪口,朝着龙焱推进的方向倾泻出同样密集的标定弹雨。
双方的交火瞬间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