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清点人员情况
“撤。”
格罗姆穿过林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精疲力尽却依然保持警戒的低沉:
“战旗到手,大局已定,但不要停留。那帮人不会轻易认输,他们可能在半途等着劫旗。”
他没有说错。龙焱没有认输。
谢解在通信频道得到王昊天最后的消息时正处于一片低洼地的边缘。
他正在指挥赵明远和李建国向俄军侧翼发起一轮新的压制,试图为崖顶制造射击窗口。
频道里传来一段断续的、夹杂着剧烈呼吸声的话:
“王副队……跳崖了。战旗……被他们捡回去了。”
赵明远猛地停住脚步:
“什么?”
“王昊天人没死,但旗子被夺回去了。”
谢解的回应简短而清晰:
“俄军已经拿到旗,正在朝南面撤退。”
“他们的人数至少折了一半,伤员很多,速度不会太快。我们还有机会。”
他用了一秒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改变战术部署。
原本用于解救王昊天的推进立刻转为追击,龙焱剩余的队员从侧翼和后方同时压上,朝着格罗姆撤退的方向迅速展开。
双方在这片丛林里又进行了几轮短促而激烈的交火。
一方全力保着战旗向后收缩,另一方拼命想在那面旗被护送到安全区之前再翻盘一次。
枪声在整座岛的中段反复炸响,时疏时密,如同一条不断被拉扯又绷紧的线。
直到最后,谢解才终于意识到这场拉锯战已经走到了尽头。
龙焱在丛林里连续发起的突击虽然一次次收割了俄军拖延部队的兵力。
但也让自己的剩余人数被压缩到了开战之初的一半左右。
当最后几队交火逐渐沉寂下来时,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像两台耗尽了燃油的机器,徒劳地隔着最后的距离互相咬合着。
橙红色的战旗最终被夹在格罗姆腋下带回了南端台地。
他把它重新插回那根白木旗杆旁边的新挖的土坑里时,风从海面吹来,旗面在暮色中展开一角。
他站在旗杆旁边,望着北面那片陷入沉寂的丛林,没有胜利者的表情。
战场统计已经放在他的手上——夺旗成功,但损失近乎过半。
对面那支穿着同样没有标识的迷彩服、拿着一模一样强化标记弹步枪的队伍。
同样在连续的突击中被削减了近一半的人手。
双方都没有占到大优势。
“他们的人手也差不多折了一半。”
士官在他身后低声汇报,“没有战旗,他们那半个队伍的人已经退出交战区。”
格罗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这种对手……我很不喜欢再碰见他们。”
战斗在午后彻底沉寂下来。
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从丛林深处传出,像是闷热空气里最后几颗滚落的雷,随即消散在树冠上方蒸腾的水汽中。
俄国人带着夺回的战旗撤走了,谢解没有强行追击。
他站在一棵被弹痕剥去大片树皮的榕树后面,看着前方那片逐渐安静下来的林间空隙。
等了两分钟,确认对方没有回身反打的意思,才缓缓垂下枪口,声音从喉间压出来:
“收队。”
赵明远从土坎后面直起身,胳膊上还挂着一条被灌木撕开的口子。
李建国蹲在一棵倒木旁,正把打空的弹匣从枪上卸下来,指腹按在弹匣底部的边缘,沉了片刻,没有说话。
刘洋从右侧那道沟里带人折返回来,神色沉静,但步伐比来时慢了半拍,显然也消耗极大。
队伍在十分钟内聚拢到一处。
十四个人,其中两个需要搀扶,一人背上整个战术背心被标记弹撕出一道白色的裂痕。
虽然没有贯穿,但钝性冲击让他走起路来都带着龇牙咧嘴的表情。
谢解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人,然后带领队伍沿着战区边界的左侧通道向己方基地回撤。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交火时的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疲惫、酸痛、还有那种战斗之后特有的虚脱感一层层涌上来,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
有人边走边从腰间摸出水壶拧开喝了两口,有人默默摸着身上弹着点的位置盘算着伤情。
赵明远咂了咂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加强标记弹……真他娘的疼。”
没有人接话,但那种疼每个人都懂。
基地的轮廓在黄昏的余光中出现在视野尽头。铁丝网、土坡、几顶帐篷,像一只安静伏在草地上的灰色甲虫。
留守的警戒哨远远看到他们,立刻放下枪迎出来,目光在队伍里快速扫了一圈,随即落在那些被搀扶的人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上前一步,扶住那个走路不稳的队员。
“淘汰的人,安置到后账篷去。”谢解走进营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语气平稳但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所谓后帐篷,原本是他们存放物资和装备的那顶较大的帆布帐篷。
现在被清空出一角,铺上防水布和折叠行军床,成了一间临时的伤员处理位。
被判定出局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或自己走,或被扶着进去。
他们的身上大多没有明显的血迹,但战术服表面布满了各种形状的白色弹痕。
有的是圆形的凹印,有的是被弹头冲击拉扯出的裂口。
李建国蹲在帐篷门口,把自己那只帆布医疗包打开。里面是野外急救的基础配置:
消毒喷雾、纱布卷、弹性绷带、几包止血粉,还有一卷医用胶带。
他动作麻利地帮第一个伤员脱下战术背心,检查弹着点的位置。
第一个是正面中弹的队员,弹着点正好在防弹板中央。
脱下背心后,胸口那一大片皮肤泛着均匀的淤红色,像是被人用铁锤隔着一层棉被狠狠砸了一下。
骨头没有问题,呼吸也正常,但触碰时有明显的钝痛感。
“你运气好,打正在板子正中。要是偏到侧面肋骨的缝隙,那可就不是淤青这么简单了。”
李建国用指腹按了按那片的边缘,确认没有凹陷和异常隆起,然后给他贴上一块冷感贴布:
“休息两天就好,不影响后续。”
那队员龇着牙活动了两下,点头,没吭声。
第二个是腿上中弹的人。
弹着点在左大腿外侧,被战术裤和肌肉层层缓冲,只留下一块拳头大的青紫淤痕。
走路时能用力,但弯曲到一定角度会牵扯到深处的组织。
李建国检查完,用弹性绷带给他做了加压包扎,又让他屈伸了几次膝盖确认没有伤到韧带,才放他回去休息。
真正需要多处理的是跟在王昊天身边突击俄军基地的那四个人。
他们是在行动前为了提升机动速度主动脱掉防弹衣的。
当时五个人要在丛林里长距离穿插,又要爬坡、跳沟、突袭台地。
战术背心加上防弹板的重量会拖慢每一个人至少两成的敏捷性。
他们和几人商量过后,决定脱掉背心里的防弹板,只保留轻质的战术背心外壳,好让身体轻便一些。
但代价是,在被火力反击的那短短几十秒里,有两发标记弹打中了其中一人,落在他的肋侧。
由于没有防弹板的缓冲,加强标记弹的钝性冲击几乎完整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体上。
李建国为他检查时,他侧躺在行军床上,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枚弹着点正好落在肋骨边缘的位置。
皮肤表面没有破口,但整片区域已经明显高肿起来,按压时能感到皮下的组织间隙在淤血膨胀。
李建国的目光沉了一下,手指沿着肋弓轻轻摸过去,没有摸到明显的台阶感或者错位感,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骨头没断。但软组织挫伤跑不了,可能还有点轻微的骨膜反应。”
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拿两块软垫过来,垫在他后背,让他侧卧。这两天不能翻身压到这一侧。”
那人喘了两口气,声音带着沙哑:
“没事,我命硬,这点伤扛得住。”
李建国没有接话,将一块敷料贴在肿胀区域外面,再用弹性绷带绕过胸廓固定住,叮嘱了一句:
“呼气的时候如果听到骨头里有响声,告诉我。”
三个人里面,还有一个右肩中弹,一个小腿侧被弹头擦过。
肩上的弹着点在三角肌边缘,肿胀明显,手臂抬不过肩。
小腿那处的皮肤被弹头高速掠过时的热量和摩擦带掉了一层皮,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梭形擦痕。
谢解走进帐篷时,李建国正在给最后一个人做清创消毒。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停手上的活,嘴里简短汇报一句:
“三个脱了防弹衣的,一个肋骨挫伤,一个肩膀钝伤,一个小腿擦伤。”
“都不影响后续,但需要休整一天。其他被防弹衣挡住的,基本就是淤青。”
谢解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话,但目光在那三名伤员身上各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走出帐篷,站在门口空地上,抬头扫了一圈天色。
暮色正从天边一层层漫上来。
“清点人员情况!”
谢解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