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难缠的对手
靠右的那名队员在换位时被一发从下方斜射上来的子弹命中了大腿。
那人踉跄着坐倒在地,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大腿上的战术裤被弹头打出一道明显的白色凹痕。
整条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他咬着牙试图站起来,但只撑了一下就重新跌坐回去。
“别动了,你出局了!”
王昊天喊了一声。
那人在原地坐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步枪,以示退出战斗。
俄军那边有人看到了这个动作,枪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集中在左侧最后那名仍然趴着的队员身上。
左侧队员为了掩护王昊天重新射击,从浅坑边缘探出枪管,被两发同时飞到的子弹分别命中右肩和腰侧。
他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歪倒,虽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但显然也无法继续战斗。
岩脊顶部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昊天独自一人蹲在石缝后面,手里握着步枪,枪膛里还剩下三发子弹。
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匣——那是他最后一只弹匣的最后三发。
再往下打,他手里的枪就会变成一根完全无用的铁棍。
他抬头扫了一圈周围。
俄军没有急着冲上来,他们知道岩脊顶部的火力已经减弱到近乎消失,他们只是在等待。
等他主动暴露身位消耗最后的弹药,或者等到他们想清楚一个绝对稳妥的进攻方案再行动。
烟雾已经完全散尽了,整道岩脊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阴影。
王昊天看了一眼脚边的战旗。橙红色的布料从石缝里露出一个角,像一小团凝固的火焰。他又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断崖。
那是在他爬上岩脊时就已经留意到的地形。
一道齐整的断崖从岩脊后缘垂下去,高约十来米。
崖壁上覆着一层浓密的植被,粗壮的藤蔓从崖顶一直垂到底部。
在崖面中部交织成一片厚实的绿色网垫,底部是一片斜向生长的灌丛和草丛。
跳下去的话,极大概率不会直摔到底,藤蔓和灌丛能有效缓冲落势。
但崖壁总体依然陡峭,如果控制不好姿态,受伤的风险同样不低。
他犹豫了大约两秒。这两秒里,他把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硬守在这里,三发子弹,一个人,不可能活到谢解赶到;俄军只要再组织一次试探性进攻,他就得被淘汰。
带着战旗跳崖,旗子暴露在他的背上,俄军会毫不犹豫地从崖顶射击。
他坠落过程中无处躲避,大概率在落地前就被标记。
丢下战旗跳崖,至少他能活着离开这道死局。
俄军会拿回旗,但他们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们不知道崖底的地形,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从某个位置突然出现,不知道他是不是留了后手。
那片断崖下的植被足够让他脱身,只要他能活着落地,就还有继续拖下去的可能性。
三发子弹和一面旗。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抽出插在石缝里的那面橙红色战旗,没有卷,没有捆,随手往脚边一掷。
旗面和旗杆横在石缝前方空地上,在阳光下刺眼地招展。
这动作太过突兀。
下方正准备发起试探性进攻的俄军士兵全都看到了那抹翻转的橙红色,动作齐刷刷地顿了一拍。
他们以为他要举旗投降,或要诈降。没有人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王昊天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
他弯腰放下步枪,反手把战术背心上的快拆扣拍开,将背心连同弹匣袋、工具包一起卸下,随手扔在旗子旁边。
然后他转身,朝着断崖边缘冲了两步,整个人没有任何停驻,直接纵身向外跃出。
身后传来一连串惊愕的俄语呼喊。
几发子弹追着从他头顶飞过,但距离他已经太远了。
他跃出崖沿的一瞬间,身体在空气中展开成一个伸展的姿势,四肢略微张开,控制着自己的重心不上下翻转。
脚下是飞速后退的崖壁,繁密的藤蔓在视野中变成一堵绿色的墙,不断地抽打着他的手臂和小腿。
他第一下落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那根藤蔓承住他的体重又迅速向下一软,卸去了一部分冲击。
紧跟着他抓住第二根藤蔓的末端,用力借势向下方的灌丛丛甩去。灌木的枝条如同一个巨大的弹簧网。
先后接住他的肩膀、肋侧和后腰,发出一连串噼啪的断裂声,然后重重地将他摔在崖底厚厚的落叶层上。
那一下冲击依然不轻。他的左肩撞在一根凸起的树根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条锐利却短暂的疼痛从肩头沿着整条手臂炸开,他咬牙忍住。
顺势在落叶上翻滚了两圈,借助翻滚的动作把剩余的下落动能全部卸散,最后趴伏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伏在落叶里,胸口剧烈起伏,耳朵里嗡鸣一片。
但意识是清醒的,四肢还能动。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疼,但至少没有脱臼;右腿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应当是落地时擦破了皮。
他慢慢支撑着坐起来,透过垂落的藤蔓缝隙向上望去。
崖顶边缘探出几颗头盔,几个俄国士兵正目瞪口呆地往下看着。
十几米的高度不算深,但断崖呈现出一种近乎垂直的形态,视线难以穿透崖壁上那片浓密的藤蔓和灌丛。
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深浅交错的绿色,根本看不清王昊天落到了哪里、伤势如何,甚至看不清他是否还在动弹。
“他在崖底下!”
终于有人用俄语喊出声。
“找路下去!快!”
几道人影开始沿着断崖边缘寻找可以攀爬下降的路径。
但那片崖壁的地形处理起来并不轻松,俄军也因此浪费了小半分钟的时间。
在这小半分钟里,王昊天已经从最初的落地位置向右爬出大约五米。
钻入崖壁根部一道被灌木和枯藤掩盖的浅沟,将自己的身体彻底埋在一片低矮而茂密的植物下面。
他没有跑,也没有继续向下滚。
在这种状态下,跑动只会让他在爬满藤蔓的崖底摔断脚踝,而且会让俄军从上方更轻易地锁定他的位置。
他把身体压到最低,呼吸调成最浅的状态,静静地伏在那道沟里。
崖顶上方,俄军先头兵终于找出一条勉强可供攀爬的路线,沿着崖壁边缘小心翼翼地降下来。
他们落地时在藤蔓和灌木丛中搜索了数分钟,先后翻过几堆落叶,拨开几丛蕨草,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格罗姆也亲自站到了断崖边缘。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面被扔在崖顶空地上的橙红色战旗上。
又落在旗旁那件卸下的战术背心上,最后落在那支被搁下的步枪上。
他盯着这三样东西看了很久,眉头拧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结。
“他把旗子丢了,然后跳下去了?”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问身边的人,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从十来米高的断崖上跳下去,连旗子都丢在崖顶……他到底想干什么?”
旁边的士官声音带着同样的困惑:
“长官,这不合常理。就算他跳崖逃命,也该带着旗子跳,至少我们得付出更多的追击代价。”
“他现在把旗子丢在原地,没有任何遮掩,我们只需要把它捡起来就能完成任务。他跳下去有意义吗?”
“他在找死。”
另一名队员粗声说。
“不像。”
格罗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面战旗的布面。
布料上还残留着王昊天奔跑时沾染的泥渍和汗水,温热的太阳将它晒得干燥而柔软:
“这个人不是那种走投无路就胡乱送死的莽夫。”
“他丢弃旗子、脱掉背心、卸掉步枪,这些都不是毫无顺序的动作。”
“他是把所有累赘都扔了,只留了一身轻装,然后才跳的崖。”
“他要的不是活下来,他要的是活着脱身之后继续找我们麻烦。”
他站起身,望向崖下那片被绿色填满的深渊:
“底下植被这么厚,他落地的位置难以判断,我们找到他至少需要一两分钟甚至更久。”
“而他没有把任何信号留下,说明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他打算从崖底绕路,重新躲进岛上的丛林里。”
“一旦让他回到交战区域,就可能和我们碰上,或者找回自己的部队重新拿起武器。”
他停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慨:
“这人是个难缠的对手,而且极为果断。”
“他放弃了战旗,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保存他自己。”
“只要他还没有被淘汰,龙焱就还有后手。”
他沉默几秒,然后下达命令:
“带两个人,沿着崖底两侧搜索,不要深入整片林地,搜两分钟就撤回来。”
“主力集合,把旗子带走,同时清点人数。”
俄军队员开始行动。
搜索组沿着崖底两侧的灌木带做了两分钟的快速筛查,拨开那片层层叠叠的藤蔓和落叶。
确实看到了王昊天落地时压折的几根枝条,但那条痕迹只延伸到一处浅沟的边缘便戛然而止。
没有脚印,没有断枝,没有压痕,像是从那里凭空蒸发了一样。
王昊天的外套留在崖顶,他的迷彩服颜色与崖底枯枝落叶和深绿色蕨草几乎融为一体。
只要他不发出声响、不紧急移动,单凭肉眼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他从这片杂乱的植被中分辨出来。
搜索组撤回了崖顶。格罗姆弯腰亲手拾起那面橙红色战旗,将它卷了两圈,夹在腋下。
他触及旗杆的那一瞬,似乎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温度,和自己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太阳留下的热,更像是另一个人的体温残留。
王昊天在最后那一刻握着旗杆跳下断崖前,掌心渗出的汗气已经渗透进这截白木杆的纹路里。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旗,又看了一眼崖底那片安静得近乎怪异的绿色,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北面走去。
身后跟上来一群步伐沉重的队员,有的搀着伤员。
有的把自己被击中的同伴从灌木和凹陷处捞出来背在肩上,有的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方负责警戒。
清点完人数之后,格罗姆的表情比刚才更阴沉了几分。
这轮夺旗,他们付出了接近一半的人手。
王昊天那一支小队虽然最终只剩他一个人跳崖脱身,但那五个人在岩脊和断崖上硬生生拖住了他们将近二十分钟。
大量的弹药和战术动作被消耗在压制那几道狭窄的射击缝隙上。
随后谢解带人从侧翼发动的几轮猛烈攻击,又接连收割了他们好几名落在队伍尾部的士兵。
虽然战旗重新回到了手里,但整支队伍的战斗力和出发时相比已经折损大半。
更糟糕的是,那支藏在崖底的龙焱副队长现在还没有被确认淘汰。
他只是一个暂时消失的威胁,随时可能重新出现在某个预料不到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