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适应能力

三条枪线像三根无形的锁链,将他所在的那堆巨砾一圈一圈地缠死。

王昊天蹲在岩石的阴影里,试图从缝隙间寻找一个新的观察角度,但每一次枪管刚探出不足两公分。

便有一阵急促的弹雨将岩石表面击打得碎石横飞。

他试了两次,两次都被逼了回来。

烟雾正在慢慢消散。

那些灰白色的浓烟在正午的阳光中变得稀薄,边缘已经开始透明,隐约能看到对面树丛间那些重新组织起来的移动身影。

王昊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从下颌滴落,砸在他握着枪托的手背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紧咬着牙关,目光在岩石缝隙间来回扫动,试图寻找一条可以打破压制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他左前方的掩体后传来。

那是人体被高速飞行的聚合物弹头击中时发出的声响。

沉闷的、带着一丝酸涩的碰撞声,紧接着是一声压到喉咙里的闷哼和步枪掉在地上的金属碰撞声。

“老陈!”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急促而破碎。

王昊天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他看到一名队员从树根后歪倒下来,整个人像一块被抽掉骨架的布匹,半靠在一棵矮树的根部。

他的右肩位置有一道清晰的白色弹痕,加强标记弹在战术背心上留下了一个醒目的圆形印记。

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步枪滑落在脚边,整个人在被击中的瞬间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别动他!让他躺平!”

王昊天低声喊住另一名正想冲过去的队员:

“他已经被判定出局了,你再过去暴露位置你也得中弹!”

那名队员在半空中收住脚步,不甘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迅速退回了自己原来的掩护位置。

王昊天重新缩回来,后背贴着那块冰凉的岩石,牙关咬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作响的声音。

此刻,他身边能拿起枪继续射击的,只剩下三个人了。

他、和两名队员。

三支步枪,三个方向,面对的是那些正在重新组织队形的俄国特种兵。

僵局是从谢解那面枪声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开始凝固的。

原本俄国人已经完成了转向,将全部火力从正面战线拔走。

如同一头重新锁定猎物的猛兽,朝着王昊天那面橙红色战旗所在的位置扑去。

留在原地断后的四名俄国士兵也确实挡住了路,构成了第一道拦截线。

但谢解没有和老思路纠缠。

他在赵明远和李建国的掩护下从侧翼滑了过去,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攻击蛇。

绕过了那四名阻击手交错组成的火力网,插入俄军主力的后退路线侧翼。

俄军主力正在快速向北推进,一心追着旗子,背部和右侧几乎完全不设防。

谢解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在一棵合抱粗的榕树干后半跪下来,枪口从树根的缝隙间探出,几乎没有停顿就扣动了扳机。

第一发加强标记弹穿过林间的空隙,精准地砸在跑在最后面的一名俄军士兵后背上。

那人身体猛地前扑,步枪脱手飞出,整个人摔在落叶层上滑出半米远。

枪声一响,俄军主力的队形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跑在最前面的格罗姆猛然回头,他的目光在扫过那名倒下的士兵后,没有下令停下来接应,而是用俄语吼出一个短促的命令。

整个队伍在奔跑中自动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向前追击,另一股则保持跑步的姿态转向,枪口朝后方的谢解方向喷出火力。

子弹扫过榕树周围的地面,打得树皮和碎土飞溅。

谢解缩回树根后方,等着那阵扫射的间隙过去,然后从树干的另一侧露出半个身体,又打出一发。

这一发命中了那个正在转向的俄军士官的腿弯,那人膝盖猛地一弯。

整个人歪斜着撞向身边的同伴,将跟在后面两人的跑步节奏彻底打乱。

俄国人用了大约二十秒才恢复有序的队形。

这二十秒,谢解又打出了三发子弹,每发都精确地落在俄军队伍尾部的不同位置。

迫使他们不断调整方向、寻找掩体、重新组织推进。

对整个队伍来说,这未必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但每浪费一秒,就意味着一秒追击的延迟,一秒让王昊天多一秒逃生的距离。

俄国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格罗姆不再带队正面直冲,而是在前方一处地势稍微开阔的位置停了下来,让整支队伍重新展开成扇形的追击阵型。

留在后方与谢解交火的那部分人从掩护中探出身来,交替射击,不再只是被动挨打。

他们利用树干和倒木作为掩护,每一次开火都算准了谢解可能的移动方向,逼得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去重新寻找射击位。

这就是僵局的开始。谢解能有效迟滞俄军的尾部,却无法完全切断他们向北推进的通道。

俄军主力则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这种被骚扰的节奏。

他们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一窝蜂地埋头猛冲,而是分出部分兵力边跑边回头压制。

一旦后方枪声变密,前方的人便利用地形加速拉开距离。

每一次应对都比之前更流畅,更熟练,留给谢解的射击窗口也越来越短。

“他们适应得真快。”

赵明远趴在谢解左侧的一处土坎后面,压低声音说。

谢解手中的枪口没有离开射击位,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点沙哑:

“他们会适应的。这种人你不把他们打疼,他们就会一直往前压。”

他说完便从土坎后探出半个身体,朝着俄军队伍中段那个正在奔跑的身影打出一发。

子弹穿过树叶的间隙,击中那人的肋侧。

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但俄军队伍的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人低头去确认同伴的状况。

两颗子弹随即从两个方向飞来,将谢解逼回土坎后方。

俄军的追击节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追击。

他们开始每跑出一段距离就在关键位置留下一名枪法好的队员,蹲在掩体后面等待谢解的人追进射程。

这些人不与谢解进行持续的枪战,他们只负责打一枪、换一个位置,然后继续向后收缩。

这种打法的效果并不在于能够真正命中谁,而在于每一次枪响都会让谢解的推进速度放慢半拍。

有几个瞬间,谢解从那阵稀疏的枪声中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俄国人正在从被追击者转化为猎手。

他们从一开始的“回头跑路”变成了“边跑边反打”,每一步都在试探谢解这支小队的火力密度和弹药储备。

他们甚至在用王昊天的战旗位置作为锚点,不断微调自己的撤退路线,把谢解的队伍引向更容易被伏击的地形。

谢解觉察到了这一点,但他无法停下来,也没有时间去寻找一个完美的破局方案。

此刻王昊天那边的情况正在以远比他这边更快的速度恶化。

王昊天蹲在那道岩脊顶部的石缝间,枪口前方的烟雾已经快要散尽了。

灰白色的烟幕在风中变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纱幕,透过那层纱幕,他能看见十几道正在岩石间缓慢移动的身影。

那些大概就是俄军的主力,分布在三个不同方向的低坡与乱石堆后,交叉火力已经把他们活动的空间压缩到了只剩岩脊顶部这一小块区域。

他身边的队友已经只剩下两名了。

一人靠着右侧斜面的岩壁,弹匣袋已经空了,步枪横搁在膝盖上,枪膛里只剩最后三发子弹。

另一人趴在左侧的浅坑里,右手握枪,左手紧紧压着肩头,那里一片红肿,是刚才被一发加强标记弹擦过的痕迹。

“王副队,这么下去我们真的撑不住。”

靠右的队员声音低哑:

“弹药都拼光了,后面的枪声虽然没停,但俄国人显然已经分出了足够多的人来围着我们。”

王昊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先前携带的三枚烟雾弹已经全部消耗干净,连弹匣袋里也只剩最后一只。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道石缝里插着的战旗,橙红色的布面被风吹动,露出一个边角。

他伸手压下那面旗,将它更深地塞进石缝底部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暂时不被发现。

他重新抬起枪口,透过石缝瞄准了那个正在缓慢向上移动的俄国队员的头部。

他没有急着扣扳机,他要等对方再近一点,等到那个角度让对方的同伴来不及补位。

等那人爬进一片凸起的岩石侧面时,王昊天扣动扳机。

加强标记弹带着一声短促的啸叫穿过烟雾边缘,命中那人的头盔侧沿。

那人的整个身体被弹头带得向侧面猛转,一只手下意识撑地,但没撑住,整个人滚下斜坡,撞在一棵灌木上。

他虽然没有直接被判定彻底淘汰,但短时间内已经没有继续爬起来的力气了。

这一发子弹打掉的是俄军重新组织进攻的节奏。

但他们只停顿了三四秒便重新调整,三道交叉枪线同时压住岩脊顶部的射击口,王昊天想要补枪的窗口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