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糟糕的处境
王昊天从俄国人的台地上冲下来的时候，风还在林间穿行。
那条路比来时更难走，草木更密，藤蔓像是活物一样缠在脚踝上，每掀开一步都要额外耗掉一些力气。
他背后的白木旗杆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击着肩胛骨。
卷起的橙红色布面被汗水浸透，贴在后颈上，带着一种干燥的热意。
他没有回头看那面旗，但心里清楚，那东西现在就是他背上最沉重的东西。
两名队员在他身后左右错开，最后一个负责殿后。
五个人在密林中保持着一个松散而紧凑的菱形，间距大约七八米，靴底踩过腐叶和碎石时尽量压低声响。
王昊天选择的路线不是最短的直线，而是利用树根、倒木和低洼地形做遮蔽的曲折路径。
每隔一段距离便改变一次方向，避免形成一条可以被预测的直线轨迹。
从那片台地到北面的己方基地，直线距离也就一公里多。
在这种地形下，只要不被缠住，十五到二十分钟就能冲回去。
枪声还在很远的北面持续轰鸣，说明谢解那边还在和俄国人的主力死死咬着。
王昊天听到那阵密集的爆音，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只要那边还在响，就说明俄国人的大部队还没有脱身。
但那个念头刚刚转完，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喊：
“王副队！你平板上看一眼——我们现在的位置，好像完全显示出来了！”
王昊天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没有掏平板，而是直接吼了一句：
“是旗子！这旗子上肯定有定位装置！”
他终于拔出了平板，边跑边扫了一眼。
屏幕上代表己方队伍的那个光点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鲜艳的、不断跳动的红色标记，正沿着一条清晰的轨迹向北移动。
那轨迹的起始点就是俄国人的基地，方向之精确，连他刚才绕过哪棵树都能从折线上猜得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俄国人打开平板，就能看见旗子在哪，正在往哪跑，跑得多快。
王昊天骂了一句粗话，脚下猛然发力，靴底踏碎一片枯枝：
“我就知道这玩意没有这么简单！”
“所有人加速，把间距拉开，不要走直线，用树干做遮挡，能跑多快跑多快！”
身后四名队员没有回话，但沉沉的脚步声瞬间密集了起来。
五道身影如同被惊起的猎鸟，在密林的枝叶间隙间穿梭跳跃，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在岛屿南端那片台地上，俄国人的通信频道远比王昊天预想中更早地炸开了。
格罗姆站在台地边缘，手里攥着一只平板，屏幕上那个向北移动的红色标记正在他的视野中画出一条刺眼的轨迹。
他身后几名士官几乎同时看着自己的屏幕，台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被一声粗砾的低吼撕开：
“他们拿旗了。”
格罗姆没有笑，但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里泛起一种近乎野兽的冷光。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所有待命的队员猛地一挥手：
“所有人都去追！我就说这帮老鼠在谋划一些计划吧——他们根本不是想和我们正面打，他们想偷旗！”
他一步迈下台地，靴底碾碎一片落叶，声音带着铁锈般的嘶哑：
“留下两个人在基地看着，其余人全压上去！”
“旗子现在在往北跑，跑得再快也跑不出这座岛，把它截下来！”
俄国人的队伍几乎是在半分钟内完成了转向。
那些原本正在朝北面推进的士兵掉过头来，整支队伍如同一头被调转方向的猛兽，沿着红色标记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们没有再管北面那些还在开枪骚扰的华国部队，没有再去追那些已经退入丛林的影子，他们现在只盯着一个目标：那面旗。
与此同时，正面战线后方，一棵大树根部的阴影里，谢解刚刚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体。
他手里端着步枪，枪口还残留着连续射击后的温热。
他望着前方忽然变得稀疏的弹线，眉头猛地拧紧。
俄国人的火力突然停了。不是停止进攻，而是放弃了进攻，整个正面战场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谢解只用了两秒钟便判断出了那个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屏幕右上角不知何时跳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一个红色的标记正在岛屿中段快速移动，方向自南向北。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
“不好——这战旗拿了之后还有位置播报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因为所有的信息已经在脑中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俄国人发现旗子被偷了，他们不需要再和自己在这里纠缠。
只要顺着红色标记追过去，王昊天那五个人就会在完全暴露的情况下面对将近二十人的围剿。
原本设想的计划中，夺旗应该是隐蔽的，拔下旗子之后悄悄撤退，等俄国人察觉时已经把旗送回了己方基地。
但现在，那面旗就像一个灯塔，把王昊天和他手下四个人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整座岛上。
谢解只用了不到一秒便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再调整战术，他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炸开：
“所有人——拦下他们！为王昊天争取时间！”
他猛地从大树后冲出来，枪口朝着俄国人撤退方向的侧翼抬起，边跑边开枪：
“赵明远！李建国！从左侧贴上去，打他们的尾巴，别让他们顺利转向！”
“刘洋！二队从右侧那道沟插进去，卡在他们和王昊天之间——凡是往南跑的人，都给我拦住！”
原本正在后撤的队伍急停、折返、重新展开，动作快得像一台被倒转的机器。
子弹再次从前线炸响，这次的目标变成俄国人的侧翼和后方。
赵明远蹲在一棵倒木后面，枪口追着一个正在大步奔袭的俄国士兵的背影，扣下扳机。
加强标记弹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啸，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肩。
那名俄军士兵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三大步，步枪从手里脱飞出去，一头栽进灌木丛里，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还有！那边还有两个！”
李建国低吼了一声，枪口横移，和身旁的队员同时开火。
两发子弹几乎并行飞过，一个击中跑在最后的俄国兵的腿弯，另一个打在前一个人的腰侧。
三道身影接连倒地，俄国人的尾部队伍被切掉了一小块。
但俄国人根本不恋战。跑在最前面的格罗姆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吼声在丛林里撕开一条口子：
“别管他们！留下一组人挡住，其他人继续追！”
四名俄国士兵立刻从奔跑中急停，转身卧倒，占据了一段低坡的依托位置，枪口斜斜交叉成一道火力网。
其余人没有任何迟疑，踩断灌木，甩开步子，朝着红色标记的方向狂奔而去。
谢解看到那四个碍眼的阻击手，心里那股紧迫感几乎烧到了嗓子眼。
他能挡住四个，但挡不住剩下全部的俄国主力。
王昊天那边最多只有五分钟的窗口，再拖下去，抢夺到旗的人就会被合围。
他按下通信键，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星：
“李建国，把那四个人给我按住！赵明远跟我走，从侧面绕过去，打他们的腋下阵地！”
“剩下所有人跟我上，别让他们走舒服！”
枪声在整条战线上重新炸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在王昊天那个方向，情况远比谢解的估计更糟。
从俄国人基地向北推进了大约十分钟后，王昊天感到脚下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密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岩石坡地。
大块的灰褐色石砾嵌在泥土里，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从石缝中顽强地钻出来。
视野比刚才开阔了一些，但也意味着掩体变少了。
“太快了……”
他身后一名队员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紧迫，“王副队，后面有动静！”
王昊天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了。身后的枪声没有接近，但那些灌木的晃动、树枝折断的脆响。
还有靴子蹬在岩石上的空响，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有人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他刚喊出一声“散开”，第一串子弹便从右前方的密林边缘钻了出来。
加强标记弹擦过树干，打得碎木屑飞溅，一发紧贴着他的防弹背心侧面掠过，带起一股火辣的风。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后方也喷出枪口焰，子弹刮过地面，在他脚边犁出一道浅槽。
紧接着，正前方的那片低矮高草堆里也传来两声沉闷的点射，逼得他整个人急停后侧，闪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四个方向。火力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压了过来。
“他们把我们围住了！”
殿后的队员一边喊着，一边扑进一棵树根下的浅坑里，举枪朝左前方的枪口回了两发。
王昊天贴着岩石，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不能再往前跑了，前方的火力点已经封住了下山路径，左右和后方的枪线正在不断压缩他们能活动的空间。
如果继续撒开腿往北冲，他们五个会在半分钟内全部暴露在开阔地上被打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