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即将开战
谢解没有回应。
他走到舱门口,低头扫了一眼下方的地形,然后纵身跃下。
落地瞬间,靴底压弯了一片灌草,泥土传上来一种厚实而松软的触感。
他顺势屈膝翻了一个滚,缓冲了坠落的冲击,然后半跪在地面上。
右手在草叶间抹了一把,确认泥土湿度后迅速起身,目光望向周围。
他的身后,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直升机上跃下,落地的声音被旋翼轰鸣掩盖,但每个动作都带着经过训练的一致性和控制力。
装备袋、步枪、无线电、弹药,全部随着人员落地后在灌丛间快速集结。
不到一分钟,二十个人已经全部着陆,散布在岛端那片坡地的草丛间。
姿势低矮,枪口朝向不同方向,初步警戒已经自动建立。
两架直升机在悬停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拉升高度。
旋翼的轰鸣声逐渐远离,机身朝向海面一侧倾斜,像两只被放走的灰色巨鸟,在低云边缘转了半圈,随即加速飞离。
不到几秒,它们就化成了两个模糊的灰点,融入了海天一色的背景中,再也看不见了。
岛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种安静和营地的安静不同。
营地的安静带着安顿感,这里的安静则带着某种尚未被探索的原始压力。
像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被惊动的巨兽,正在等待闯入者先迈出下一步。
谢解蹲在坡地的一处凸起位置,从防爆袋中取出平板,点亮屏幕。
地图界面刷新出来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的两个标记点上。
代表己方队伍的标记位于岛屿北端,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而在屏幕另一侧,靠近岛屿南端的方向,还有另一个同样标注清晰的光点在闪烁。
对方的位置也暴露了。
他放大地图,目测了一下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出头的路。
这个距离不算远,在某些地形条件下,不过是一段十几分钟就能跑完的路程。
但这条直线之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等高线、断裂带、植被类型变化和几处沟壑与山脊走向。
那些线条在屏幕上堆叠出一个相当复杂的地理断面,既不是平坦的丛林。
也不是单一的山地,而是由多个地形单元交错拼接而成的复合区域。
赵明远蹲在他旁边,目光同样落在地图上,低声嘀咕了一句:
“两公里多?听着近,看着怎么这么绕。”
李建国从侧面走过来,补充道:
“中间至少有两条大的沟壑,南面那一段坡向是侧光面,植被会比较密。”
“北面这边还能看到几条季节性河床的痕迹,雨季刚过去没多久,底下应该是湿的。”
谢解没有说话,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起平板,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他的视线掠过地面的起伏、植被的密度和树冠的交错方式,像在做某种无声的测量。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进入所有人耳中:
“按计划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
“用最快的速度摸清地形。斥候先行,确认前路的可通行性和可能的埋伏位置,然后按编组推进。”
他转头看向刘洋:
“你带两个人,从左侧那道山脊的背侧绕,观察一下中段那片密林边缘的地形,看到异常环境就停下来等我们。”
“保持低姿态,不需要惊动里面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
刘洋没有多问,点了下头,转身朝左侧方向带着两人快速离去。
他们的身形很快没入灌丛深处,在起伏的地形之间悄无声息地消失。
谢解又转向王昊天:
“你带四个,右翼兜底。”
“前方那段高草区域视线太差,我们正中间的人没入草里之后互相看不到,你们从斜坡上方观察,如果有任何东西靠近侧面,第一时间压制。”
王昊天将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鞘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放心,草里的东西进不了你十米之内。”
他点了四个人,压低身形向右翼方向运动,很快在草坡边缘散开。
各自找到隐蔽射击位,枪口朝前,像一排沉默的守望者。
剩下的人按编组在谢解身后展开。他看了一眼队伍,确认所有人已按计划就位,然后做了一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十四个人以松散的低姿队形踏入前方那片高草与矮树交错的地带,朝着南方的方向向纵深移动。
在岛的另一端,俄国特种部队分队的营地刚刚建立完毕。
和龙焱在岛北端的落地位置不同,南端的投放区域更靠近一片低矮的台地。
地势较北端略高,但植被也更密,人一走进去就像被绿色淹没。
俄国人的营地设在台地边缘的一处缓坡上,周围用砍下的树枝和野战伪装网简单围出一圈轮廓。
中间摆放着几只装备箱和一块用防水布垫高的地面。
带队队长是一个体格宽厚的中年男子,颧骨高耸,眉骨突出,脸上带着常年处于高纬度环境中留下的粗粝纹路。
他的肩背比身边士兵壮实一圈,站在那里如同一截扎在土里的木桩。
他的代号叫“格罗姆”——雷。
此刻他正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握着平板,屏幕上的地图同样显示着双方的位置标记。
他的目光停留在岛北端那个代表对手的光点上,粗粝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面对一块需要碾碎的石砣。
一名士官从旁边走过来,低声汇报了几句,说的是俄语:
“对面那个标记已经动了,似乎开始向南推进了。”
“看移动轨迹,他们分了几个方向,估计是派了斥候。”
格罗姆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但眼底的神色在国内的天气里变得更加厚重。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磨砂般的粗哑:
“华国人。”
士官点了点头:
“从标记位置和人数看,应该是那支叫龙焱的队伍。”
“我知道。”
格罗姆的声音平静,但其中透出某种压抑着的东西,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插进刀鞘边缘:
“就是那支在上一次任务里从我们手里截走东西的队伍。”
士官没有接话。
这件事在他们分队内部是一段被所有人默认了不许被提起的记忆。
他们在极北的雪原上追击了海豹突击队整整一路,从天黑追到天亮,从山脊追到河谷,几乎把对方逼到了绝境。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金属箱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结果一队身份不明的华国特种兵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
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夺取、掩护、撤离的全套动作,甚至已经越过了边线。
那只箱子最终被运回了华国境内,而他们连对方的番号都没有看到。
后来通过战区的通信截获和情报汇总,他们才拼凑出一个名字——龙焱。
格罗姆将平板翻过来,关闭屏幕,手掌按在机身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南面那片正被午间阳光逐渐穿透的丛林,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沉了很久、终于找到落点的狠劲:
“那帮华国人。给我等着。这次必须狠狠收拾他们。”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面向营地内所有正在待命的士兵,提高声音,语气粗粝而干脆:
“所有人听好了。对面那支队伍,不是我们在演习场上遇到的那些靶子。”
“他们的动作也很大,视野也很硬,比海豹那些依赖装备的家伙更难缠。”
“我们的任务是夺下他们的旗帜,同时守住自己的旗。不需要留手,不需要客气。”
他迎着太阳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睛,声音在空气中沉下去:
“两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他们的薄弱侧在哪个方向。出发。”
俄国人所在的营地随即开始移动。
人员分成两个梯队,前队由几名动作最快的尖兵组成,离开营地后立即钻入南侧那片茂密的林间。
他们的推进方式与龙焱完全不同,不是压低姿态摸索式前进。
而是直接迈开大步踩入灌木丛中,靴底碾断枝条,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他们依赖强大的体能与凌厉的速度作为第一层武器,在岛屿上自由地拉开战线。
中间队列带着全部装备跟在他们身后,队形紧密,没有多余的间隔。
如同一把被锻打出来的楔形铁刃,向着岛北的方向压来。
两公里的距离,在两个方向的推进中,正在迅速缩短。
......
刘洋是在那阵细微的声响进入耳膜的第三秒,就判断出那个声音的性质的。
他蹲在那道山脊背侧的一丛蕨类植物后面,纹丝不动,呼吸压制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
在他身侧四五米的位置,两名队员也以同样的姿态隐没在灌木和岩石的阴影里,枪口朝向前方那片光影斑驳的密林边缘。
那一阵声响极其细碎,裹在风穿林梢的沙沙声里,但刘洋听得很清楚,那种节奏不是动物发出的。
动物不会用那种频率踏断枯枝,更不会在踩碎落叶后还保持着一个相对规则的间隔。
那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他缓缓抬起手掌,向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两名队员同时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与地面的落叶融为一体。
刘洋的枪口已经从灌木的叶隙间探了出去,保险早已在出发前就打开。
他没有看到目标——前方的树丛依然静止在晨光里。
但那个声音正在稳步接近,每一步都带着那种训练有素但依然有迹可循的节奏。
又过了大约十秒,一道身影在前方约四十米处的两棵大树之间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