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弱势方
那道身影穿着一身深浅交错的林地迷彩,没有带任何臂章或标识,手里端着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步枪,枪口微微朝下。
他的速度不快,步幅很大,脚下踩在落叶层上的声音低而均匀,显然是一个有经验的老兵。
但刘洋比他快了半拍。
就在那道身影从树干后方完全露出的瞬间,刘洋的食指已经压下了扳机。
加强标记弹从枪口飞出,划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短促弹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啸叫。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丛林里异常清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道身影的右胸口,啪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一层紧密的织物上。
那个俄国尖兵的整个身体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向后仰了半步,随即重重地摔倒在落叶层上。
第二发子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飞到,这一次打中了那人的左肩,在他侧倒的瞬间将他整个人推得又转了半圈。
枪声炸开后的半秒内,丛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住了。
树叶不再晃动,鸟鸣彻底消失,空气像一块巨大的透明果冻凝固在那里。然后,一切都炸开了。
俄国人的反应速度远远超出刘洋的预期。
几乎在第一声枪响的尾音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前方那片密林里便同时爆出了六七条枪线。
加强标记弹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距离呼啸而来。
打在刘洋前方那丛灌木上,打得叶片四散飞溅,枝干断折,碎屑漫天飞舞。
几发子弹从刘洋头顶几厘米的位置掠过,其中一发击中他身侧的一块岩石,崩起一蓬白色的粉末。
另一发打在他脚边约二十厘米处的泥土里,激起一簇带着腐殖质的泥水。
刘洋已经在那阵弹雨响起之前便从原来的位置匍匐到了三米外的一棵倒木后面。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像是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倒木的直径接近半米,他整个人蜷缩在它后方。
枪口从倒木的枝杈缝隙间探出去,冷静地扣动扳机,朝那道刚刚现出轮廓的人影补了一发。
子弹穿透树隙,击中那个正端枪起身的俄军尖兵的小腹。
那人闷声栽倒,手里的步枪脱手飞出,砸在旁边的灌木丛里。
但俄国人的火力没有因此减弱,反而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扑了过来。
刘洋数了一下——那阵枪声至少来自六个不同的方向。
频率密集到几乎没有间隙,弹着点在前方三十米范围内形成一片持续翻滚的弹幕。
他们几乎是同时放弃了隐蔽,端着枪直接朝枪响的方向压上来,完全不担心暴露自己。
透过枝叶的间隙,刘洋能看见几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他们穿着和刚才那名尖兵相似的作战服,步伐大而急,像是根本不怕被打中一样。
刘洋压了一下无线电:
“接触了。至少六个人,在南侧斜坡,正朝我压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快而清晰。
频道里很快传来谢解的回应:
“知道了。左边撤,拉一条线往西。我们正在往里推进,别让他们包住你。”
刘洋没有回话,他朝身后两名队员做了个手势,然后压低身形,沿着山脊背侧的缓坡开始向西侧撤退。
他的移动方式并非直线奔逃,而是利用地形、树干、岩石和灌木的遮挡。
每一段移动都经过计算,确保俄国人始终无法稳定地锁定他的位置。
他每撤一段距离,便停下来朝追兵的方向打出两发精准的标记弹。
那两发子弹不一定非要命中人体,只要能够压制住对方的推进节奏,让他们不敢完全站起身来全速追击,就足够了。
俄国人显然被激怒了。
他们追击的速度已经不能用“稳扎稳打”来形容。
带头的那名指挥官身穿一件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心,手里端着一支短管步枪,一边大踏步向前推进,一边朝刘洋撤退的方向倾泻火力。
他几乎不找掩护,只是在树干和灌木之间做最简短的停顿,然后继续向前。
他身后的士兵也被他的节奏裹挟着,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野牛,踩着断枝碎叶,轰隆隆地向刘洋所在的方向碾压过来。
枪声在整片丛林里交织成一个低沉的、持续轰鸣的整体,密不透风。
谢解听到那阵枪声的时候,正在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北推进。
他的脚步立刻停下,整个人在河床边缘的一块巨石后无声地压低了身形。
他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把右手举起来,握成拳,身后的队伍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同时停住。
枪声的方向、密度和节奏在他脑中迅速拼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他听得出哪边的枪声是精准的点射,哪边是毫无节制的连发扫射;哪边的枪线在移动,哪边的枪线在不动地钉住一个方向。
在那些嘈杂混乱的爆音中间,他准确地分离出了自己人使用的枪声和俄国人使用的枪声。
刘洋那边显然已经咬住了,而且俄国人的反应远比预想中猛烈得多。
那阵持续的、没有间断的自动火力覆盖,几乎不像是一次遭遇战中的试探性还击,更像是倾巢而出的全力进攻。
谢解没有犹豫,他俯身沿着河床边沿快速向刘洋那个方向靠近了几步,从一片灌木的缝隙间探出观察。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前方那片正在被火力撕扯的丛林边缘:
树皮被削去大片,白色木质碎屑在空中飞扬,几根低矮的枝干生生被打断,悬在半空摇晃。
他看到了两道正在倒退的身影——刘洋和另一名队员,在山脊背侧的低坡上迅速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没有慌乱,每一步都与身后那一道道呼啸而来的子弹擦肩而过。
而在更远的位置,至少七八个俄国军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突破林线,枪口喷吐着持续的火焰。
他们的队形完全不具备任何标准的战术散开布局,没有主攻和副攻的协调分层。
甚至没有留出任何预备接应的位置,所有人都在向前压,都在开火,都在以自身为矛尖硬捅向龙焱的阵地。
谢解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们不打算留人守家。
这种打法不是没有见过,在某些缺粮少弹的极端情况下,一些武装组织会用这种全员压上的方式来孤注一掷。
但俄国特种部队是一支配备了完整编制和装备的正规作战力量,二十个人的队伍。
如果展开这种全面进攻的姿态,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担心基地被人端掉,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考虑过防守这件事。
他们想用最快的速度、最凶猛的势头彻底压垮龙焱,把夺旗战打成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局。
这个判断在谢解脑中只转了一瞬。他没有多想,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按下通信键,声音在频道里传开,沉而短促:
“所有人,边退边打——不要正面硬顶。注意听指令,把他们往丛林深处引。”
他的目光转向右翼方向,王昊天正在那边的草坡边缘占据着观察位置,听到命令后立刻回应了一声:
“收到。”
谢解的声音没有停下:“王昊天,你带人直接去摸他们基地。”
频道里沉默了一瞬。
王昊天没有立刻回话,像是在消化这个指令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明白了”的干脆:
“几个人?”
“你那四个都带上。”
“我们在这边拖着他们,你从右翼往外绕,不要走直线,用最快的速度插到南边。”
“清楚了。”
王昊天的回应干脆利落,紧接着频道里传来几声极轻的移动声响。
谢解没有再理会那一侧,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主力做了一个分散撤退的手势,然后率先从河床边缘向丛林深处退去。
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后撤,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留意周围的地形和可用的遮蔽物。
他的步枪在移动中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既不对准任何方向造成误导,又能在一秒之内指向任何突发威胁。
俄国的火力网紧跟着他们推进过来。
那些子弹在空中织成的轨迹覆盖了几乎整个视野,打在树干、藤蔓、地面、岩石上,发出不同的声响。
但正如谢解之前已经评估过的那样,这片丛林遮挡了大部分子弹的有效射程。
树木的密度极高,树干的直径大多在一抱以上,叶片繁茂的灌木丛和攀附的藤蔓形成一道道天然的遮蔽层。
子弹在穿过多重枝叶之后衰减极快,弹着点往往在离目标尚有半米以上的距离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赵明远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枪口从树干右侧伸出,朝追兵的侧翼打了两发点射。
然后迅速缩回身位,借着一蓬灌木丛的掩护向后退了六七米,再换一个角度继续射击。
他的动作流畅而沉稳,枪法精准,每一发子弹都压着其中一个俄军士兵的脚前方寸打进泥土里。
迫使他不得不放慢步伐去重新判断自己的前进方向。
李建国在谢解侧后方向,一声不响地引导着队伍呈锯齿形后撤。
他走位的方式极其刁钻,永远不会出现在一个连续直线视野中一分钟以上。
每一次停顿都恰好将自己藏在一片不可穿透的绿色屏障之后。
俄国人的火力明明很猛,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形成有效命中。
俄军方面,那种粗犷的全力压制还在持续。
指挥官是一个体型极其壮硕的中年男人,脸上留着深色的络腮胡,肩背厚实得几乎让战术背心都显得有些局促。
他大步流星地奔跑在队伍最前方,嘴里用俄语大声喊着什么,语速极快,语气暴躁。
他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甚至有几个跑得比他还快,像一群脱缰的野马。
踩着灌木丛直接冲过去,灌木枝条噼里啪啦地在他们靴底折断。
他们显然注意到了龙焱的火力正在“减弱”。
至少从枪声的频率来看,龙焱一方不再像刚才那样密集地还击了。
那阵连续的精准点射已经变得稀疏,偶尔才从某个沉寂的角落里飞出一发,打在他们身侧的树干上。
这个变化让俄国人的气势更盛了。
“他们要跑了!追上去!”
络腮胡指挥官用俄语吼了一嗓子,语调带着一种近乎嗜血的亢奋。
他不顾前面那片树丛的浓密程度,直接大步冲了进去,靴底踩断一根横倒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身后两名士兵也跟了进去,枪口朝前,连续朝着树丛深处可能藏人的方向射出几发子弹,打得树叶狂舞。